噔。

琵琶声再次响起。

一位身穿黑色印花和服的艺伎出现在了魘梦的上方，玫红色的瞳眸里闪烁著冰冷的目光。

妖艷，实在是太妖艷了！

魘梦敢保证，这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要是在花街，绝对是“头牌”，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为了和她共度良宵！一掷千金！

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女子！

“低下头，跪下，给我跪拜！”

一瞬间，魘梦就清醒了过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无惨大人！！！

他居然擬態的如此完美，连声音和气味，都改变的截然不同。

他几乎是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单膝跪下，头颅贴在地上。

见到魘梦如此识趣，无惨也不想太刁难他什么。

“抬起头来，魘梦。”

魘梦依言抬头，脸上已迅速掛起了那种带著狂热崇拜的病態笑容。

“无惨大人！能得您亲自召见，属下不胜惶恐！不知此次召集下弦，有何重要指令？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

他语速很快，充满了献媚与期待。

无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无限城的结构隨著沉默微微变动，一根巨大的房梁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头顶横移而过，投下变幻的阴影。

“下弦……”无惨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除了你，其他五个，都已经死了。”

话语的內容如此惊人，但他的语气却像是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平常的事实。

“……誒？”

魘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死了？

其他五个下弦……都死了？

釜鵺？累？零余子？还有新任的……全都？

“大、大人……您是说……”魘梦的声音有些乾涩，“是……是他们惹到您了吗？”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下弦虽然不如上弦，但也是强大的鬼，能让他们全部覆灭的，大概只有无惨本人了。

无惨的眼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红色光芒流转了一瞬。

“鬼杀队。”他吐出了这三个字，听不出情绪，“尤其是那个新晋的『月柱』，古月方缘。下弦之贰軲轆，下弦之肆病叶，下弦之伍累，下弦之陆釜鵺……都直接或间接死於他手。佩狼虽非他所杀，但亦与其有关。”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魘梦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古月方缘……

这个名字，在鬼之中，已经如同梦魘。

从零余子开始，仿佛一个诅咒，凡是与他遭遇的下弦，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怎么会……”魘梦喃喃道，“那个『噬鬼者』……他、他竟然……”

“短短时间內，下弦几乎被清扫一空。”无惨继续说道，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苍白修长、涂著蔻丹的手指，“这让我很失望，魘梦。”

“我赐予你们血液，给予你们『下弦』的地位，是希望你们能为扫清鬼杀队、为我寻找『蓝色彼岸花』提供助力，而非像杂草一样，被轻易割除。”

“大人恕罪！”魘梦再次深深俯首，声音发颤，“是属下们无能！辜负了您的期望！请、请再给我们……不，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属下一定会……”

“已经没有『你们』了。”无惨打断了他，“现在，下弦之月，只剩你一个了，魘梦。”

魘梦猛地噎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只剩……我一个了？

他能感觉到，无惨大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考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对於失去了大部分棋子的棋手而言，剩下的这一枚，是弃是留，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大……大人……”魘梦的声音因扭曲的兴奋而颤抖起来，“属下……属下一定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定会为其他下弦报仇！一定会亲手將那个古月方缘，还有所有柱的人头，献到您的面前！请您……请您再信任属下一次！”

他几乎是匍匐著向前挪动了一点，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无惨垂眸看著他，片刻的沉默，让无限城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呦，这么狼狈啊，魘梦小哥。”

魘梦猛地抬头，只见上方错乱的樑柱之间，不知何时已立著六道气息恐怖的黑影。

刚才开口的鬼缓缓走了出来。

七彩的眼眸，白橡色的髮丝，头顶泼洒著鲜血般的色泽。

他嘴角掛著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笑意，手持对扇，正是上弦之贰——童磨。

“真是可怜呢，只剩下你一个了呀。”童磨用扇子掩住下半张脸，眼眸弯成月牙，“下弦的大家，都像烟花一样，『噗』地一下就消失了呢。”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什么有趣的事。

魘梦喉咙发紧，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真正的上弦面前，他这个仅存的下弦，弱小得如同尘埃。

“无惨大人正在问话呢，童磨。”

一个充满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现到童磨身侧！

粉色的短髮，覆盖著深蓝色刺青的健硕身躯，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纯粹的战意。

上弦之叄——猗窝座。

他甚至没有看童磨，只是单纯地挥出了一拳。

砰——！！！

清脆的爆裂声。

童磨带著笑容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

无头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却在即將触及地面时，脖颈处迅速蔓延出新的肉芽，骨骼、肌肉、皮肤以惊人的速度再生。

几个呼吸间，一颗新的头颅已然成型。

童磨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刚才被打爆的不是自己。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还是这么急躁。”他摸了摸新生的脸颊，“我只是看气氛太沉闷了嘛。”

“闭嘴。”猗窝座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下方跪伏的魘梦身上，眉头紧皱，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无惨大人，这种废物，留著还有什么用？下弦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无能，不如全部清理掉，將血液赐予更有潜力的新人。”

魘梦浑身一颤，將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地板。

其他几道上弦黑影静默无声，如同雕塑。

无惨对於童磨的无礼已经习惯了，他天赋不错，晚於猗窝座成为鬼，却后来居上通过“换位血战”吃掉了前“上弦之贰”。

缺点就是嘴太碎了。

怎么会有如此碎嘴子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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