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拿起取血针，针尖贴近皮肤时，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方缘。

“真的可以吗，古月先生？这並非一次性的事情。根据实验进度，后续可能还需要数次。”

“我说了可以。”方缘迎上她的目光，“你的研究有价值，这就够了。”

蝴蝶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他的手臂。

针尖刺入。

细微的刺痛传来，隨即，温热的液体顺著软管流淌而下。

蝴蝶忍迅速將软管通入血袋。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入血袋，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浓稠。

她的动作极其精准稳定，一手稳稳托著方缘的手臂，眼神紧盯著血流的速度和顏色，偶尔会极快地瞥一眼方缘的脸色，判断他的状態。

房间里只剩下血液滴入血袋底的、规律轻微的声音。

气氛有些微妙。

过於亲近的距离，肌肤相触的温热，配合实验產生的羈绊......都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方缘能清晰地看到蝴蝶忍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樑，还有那因为最近劳心血色不足的唇。

当血液样本足够后，蝴蝶忍迅速用准备好的止血棉球用力按压住伤口，方缘的体质恢復很快，所以不需要缠绕绷带。

甚至，方缘可以直接动用鬼化词条，將伤口瞬间癒合。

但蝴蝶忍对於鬼太敏感了，就算是与珠世合力研究把鬼变成人的药剂，愈史郎也能感受到她对两人强大的杀意。

“这些暂时应该够了。”她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我会儘快推进实验，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她包扎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皮肤，带著微凉的触感。

“不必赶工。”方缘忽然开口，“你的黑眼圈比上次更重了。研究固然重要，但你是蝶屋的主事者，可不要连这点自觉都没有。”

蝴蝶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直直看向方缘，里面没了惯常的笑意，只剩下一丝被点破的细微恼火。

“古月先生，您有时候关心人的方式，真是直白得让人头痛。”她语气硬邦邦的，手下却依旧仔细地为绷带打上一个平整的结。

“我自有分寸。倒是您，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身上的伤疤恐怕不比我少吧？身为『月柱』，也请多少有些自觉。”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著点训诫的味道。

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温柔婉转的形象。

方缘却微微勾了下嘴角。

这才是以前的蝴蝶忍。

严肃、好胜、易怒，关心人也要用这种带刺的方式。

“彼此彼此。”他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伤口已经癒合了。

“新毒素如果有需要实战测试的意向，隨时告诉我。我会留意合適的『目標』。”

蝴蝶忍已经整理好托盘里的血样，將它们放入保温箱之中。

闻言，她背对著方缘，沉默了几秒。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现在的样子，比平时那种温柔的笑容，更让人放心一些。”

蝴蝶忍的动作倏然停住。

她抬起脸，定定地看著方缘。

脸上那抹温柔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隨即，一丝淡淡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耳根蔓延开来。

但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神略微游移了一瞬，便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

“……古月先生是在批评我平时的態度不够真诚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锋芒。

“不。”方缘摇头，“是觉得你或许不必时刻都那么『温柔』。至少在能理解你的人面前。”

房间內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紫藤花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蝴蝶忍率先移开了视线。

“血样我会立刻开始处理。”她背对著方缘走向一旁的实验台，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柔和，只是比往常略快了一点点。

“补血的药汤和食物，稍后我会让人送到您房间。今天……非常感谢。”

方缘也站起身，看著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笔直的背影。

“你也注意休息，蝴蝶。”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纸门轻轻合上。

实验台前，蝴蝶忍握著瓷皿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盯著试管中那抹属於方缘的红色，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真是的。这种话，也太狡猾了。”

她摇了摇头，仿佛要將那扰人的情绪甩开，隨即眼神一凛，彻底投入到眼前的研究之中。

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许久未能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