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您眼里,女儿是什么呢? 捉鬼大佬下山后,名动京城
这些尖锐的比喻,像烧红的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用规矩编织的坚硬外壳。
孟雪烟的魂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情绪激盪下的难以自持:
“您可曾问过我,喜欢读什么书?嚮往什么样的天地?心里…有没有悄悄倾慕过什么人?”
“没有!您只会检查我的女红是否精进,考校我《列女传》是否熟记,衡量我未来的夫家是否能给孟家带来虚名!”
她环视这间刻满规矩的书房,目光最后落回孟清兮的脸上,那眼神里是深深的悲哀:
“爹,您书房里万卷藏书,讲的是天下大道,人间至理。”
“可您为什么…偏偏读不懂自己女儿眼里想要被看见的祈求?为什么容不下我心里那点关於自由的梦?”
“您用圣贤的道理,亲手为女儿打造了一座华美的坟墓。还嫌不够!”
“最后…还要用失足二字,把墓碑上的名字也擦得模糊不清,生怕污了您孟司业一世清名!”
孟清兮听著一句句控诉,如遭雷击,踉蹌后退,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震落几卷古籍。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却再也吐不出任何一句义正辞严的斥责。
孟雪烟的话,不是无理取闹的顶撞,而是逻辑清晰的詰问。
他第一次,不是以一个父亲、一个官员的视角,而是被迫以一个人的视角,去直视那个被他用规矩逼到绝路,最终化作眼前这缕亡魂的亲生女儿。
孟清兮看著孟雪烟那双盛满悲哀的眼睛,“我…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原本挺直的腰背,第一次显出了佝僂之態。
孟雪烟见状,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她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淒凉:
“算了…与您说再多,恐怕也是无用。”
“您的心里,那座用规矩礼仪筑成的城池太坚固了,您住在里面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城墙外还有血肉。”
“您不会懂的,也许…永远也不会懂了。”
她不再看孟清兮,转而望向泪流不止的曾焉然,魂体飘近一些,声音变得轻柔,充满抚慰:
“娘,您別哭了,也別再自责了。女儿不怪您,真的不怪。我知道您夹在中间有多难…您已经尽力了。”
曾焉然闻言,哭得更加不能自已,只是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僵立著的孟清兮,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终於发出嘶哑艰涩的声音:
“烟儿…”
他抬起头,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艰难地聚焦在孟雪烟的脸上:
“你当真以为,为父对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爱吗?”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委屈。
孟雪烟魂体微微一滯,诧异地看向他。
孟清兮似乎从她的诧异中汲取了一丝继续说下去的力气,声音乾涩地继续道:
“你以为…你这些年,看到的那些游记、地理志、甚至…甚至夹杂在经史里的诗词话本,都是哪里来的?”
“若没有我的默许,你真以为,单凭你娘,能一次次瞒过我的眼睛,把那些的东西,偷偷拿进你的闺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