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害怕兄弟过的苦,更怕兄弟开吉普 四合院: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夜,浓得化不开。
整个四九城都沉浸在寂静里,只有秋风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在空旷的胡同里来回打著旋,捲起几片枯叶,贴著地面发出“沙沙”的刮擦声。
工业部部长高亮的宅邸,院里院外一片漆黑。
对高亮而言,和平年代的夜晚,有时候比枪林弹雨更难熬。
身体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那根在战场上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却始终无法彻底鬆弛下来。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从浅眠中惊醒。
今晚也是一样。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寻到一丝混沌的睡意。
意识刚刚沉下,耳边响起自己轻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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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咚——!”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战场上骤然响起的炮火,悍然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高亮整个人几乎是在门响的瞬间,从床上弹射而起。
不是坐起,是弹起。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肌肉记忆先於大脑思考。
一股暴烈的火气,轰然一声,直衝天灵盖。
“他娘的!谁啊!”
高亮低声咒骂了一句,嗓音里带著浓重的沙哑。
打扰他睡觉,是他平生最恨之事。
在战爭年代,半夜被这种动静惊醒,下一秒就是摸枪,准备和摸上来的敌人拼命。
他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的燥火和脚底的寒意形成剧烈衝突。
他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往身上一披,连扣子都懒得扣,趿拉著布鞋,满腔的怒火几乎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
他几大步衝到院门口,手掌重重拍在门栓上,粗暴地“哗啦”一声,猛地將大门向內拉开。
一股夹杂著寒意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夜色里站著一个男人。
身形微胖,脸上堆著一抹灿烂到近乎諂媚的笑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著精光。
正是东城区的区长,方明远。
也是他高亮当年在一个纵队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战友。
彼此都替对方挡过子弹,用命换回来的过命交情。
“老高,睡啦?”
方明远一开口,那股子熟悉的无赖腔调就钻进了高亮的耳朵。
他的左手,拎著一瓶白酒,瓶身上光禿禿的,没贴任何標籤,一看就是从哪个小作坊里搞出来的特供。
右手,则提著用油纸扎扎实实裹著的一大包东西,即便隔著厚厚的油纸,一股霸道的酱牛肉香气还是蛮横地、不由分说地钻进了高亮的鼻腔。
酒香,肉香,混合著深夜的寒气。
高亮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太清楚这老小子的德性了。
这架势,绝对是下了血本,所图之事,必然不小。
看清来人,高亮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方明远,你他娘的有病是不是?”
“不知道我觉少?这都几点了?天塌下来的事不能等天亮再说?”
方明远对他那张能刮下三尺寒霜的臭脸浑不在意。
他身子一侧,用那微胖的身体灵巧地一挤,就从门缝里溜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朝屋里走,嘴里还不停地嘟囔著。
“等不了,真等不了。”
“等天亮,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屋里的八仙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回过头,搓著手,一脸热切地看著高亮。
“走,附近有家小馆子,老板是我老乡,给我留了后门钥匙,灶上的火一直温著,能通宵开火。”
“咱哥俩,今晚好好喝点,我请客。”
高亮真想一脚把他从院子里直接踹回他区政府去。
可看著方明远那张写满了“今天你不跟我去这事就没完”的无赖嘴脸,再闻著那股子钻心勾魂的酱肉香,他那不爭气的肚子里,发出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咕嚕”声。
胃里的馋虫,被瞬间勾了起来。
他太了解这老伙计的脾性。
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更半夜摸上门,必然有天大的事。
而且,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高亮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屋,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套袜子。
最终,还是在方明远半推半就,几乎是连拉带拽的裹挟下,被拽出了自家大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小饭馆里,热气蒸腾。
角落里那只嗡嗡作响的煤球炉子,把整个逼仄的空间烘烤得暖意融融,一口大铁锅架在上面,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散发出霸道的香气。
两杯烧刀子灌下肚,一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高亮身上那股子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怨气,总算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也隨著酒精的渗透,微微鬆弛下来。
方明远拎起那瓶没贴標的烧刀子,瓶口对准高亮面前的搪瓷大茶缸,“咕嘟咕嘟”倒了个满。
液面几乎要溢出杯口。
他又用自己那双油腻腻的筷子,从油纸包里夹起一块硕大无比、带著一层颤巍巍牛筋的腱子肉,恭恭敬敬地放进高亮的碗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自己的杯子,那张微胖的脸上,笑意堆积得褶子都深了好几分。
“老高,说一千,道一万,这次,我方明远必须得好好敬你一杯,谢谢你!”
高亮夹著牛肉的筷子在半空顿住。
谢我?
他的大脑在酒精的催化下,转动得异常迅速。
这老小子,无利不起早。
三更半夜砸门,又是酒又是肉地伺候著,这声“谢”,分量可不轻。
念头只是一闪,高亮瞬间通透。
肯定是这老东西,又仗著区长的身份,从工业部下辖的哪个厂子里“化缘”成功了。
不是揩走了一批计划外的钢材,就是截胡了一笔上面拨下来的设备款。
这是把事办完了,现在跑来找自己这个工业部长,点头画押,走个过场,把手续给补上。
想到这里,高亮心里那点残存的起床气,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爽!
这么多年了,这老小子仗著自己是地方主官,又是过命的战友情分,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我就是规矩”的德性,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今天,总算有事求到我高亮的头上了!
他慢悠悠地,把那块牛腱子肉放回碗里,又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
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老旧的木头髮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摆了摆手,二郎腿都跟著翘了起来,姿態拿捏得十足。
“老方,你这话说的。”
“都是自家兄弟,提这个,就太见外了。”
他顿了顿,享受著方明远那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才继续开口。
“我们工业部是干什么的?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你们地方经济发展提供支持,做好后勤保障嘛。”
“总不能我这个当部长的,天天在部里吃香的喝辣的,却让你这个当区长的兄弟,在底下勒著裤腰带过苦日子吧?”
声音里透著一股领导的关怀和长兄般的体恤。
“多少年的弟兄了,我高亮,怎么能忍心看你吃苦受累。”
方明远一听这话,眼睛里的光彩更盛,那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满溢出来,淌到脸颊上。
“瞧瞧,瞧瞧!”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就说嘛!这格局!”
他顺著杆子就往上爬,称呼都变了。
“亮子,不是,亮哥!还是你够兄弟,有水平!有担当!你这话,我记下了!一辈子都记下了!”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说知心话的架势。
“咱们老纵队那帮人里,要论做人做事,就数你高亮最是个人物!敞亮!大气!”
“不像卫生部的老赵那个书呆子,死读书读傻了,守著手底下那几个医生,跟护著眼珠子似的,宝贝得不行。”
“上次我们区医院缺人,我舔著老脸去求他匀十几个医生过来,你猜他怎么说?跟要他老命一样!最后憋出一句『等他们下崽了,有了新生代再给你匀』!”
方明远气得又一拍大腿。
“你听听,这王八蛋说的是人话吗?医生能下崽吗?不是,能等到医生下崽吗!他这不是故意噁心我嘛!”
“当年要不是咱们纵队,把仅剩的那辆吉普让给他们卫生队先撤,就他那两条小短腿,跑起来连炮弹坑都迈不过去!淡紫都得给他磨没嘍!”
这番粗鄙却又生动的抱怨,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挠在了高亮的痒处。
他整个人都被捧得有些飘飘然,通体舒坦,连带著酒劲上涌得也快了几分。
高亮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欸,话也不能这么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在工作上,还没点难处呢。”
他呷了口酒,咂咂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老赵那个人吧,党性是有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確实不咋地。別看读了几天破书,认死理,混蛋起来那股劲头,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他斜了方明远一眼,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也不是我背后说他坏话,就事论事,论做人,他怎么能跟我们这帮有格局、又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比呢?”
“不合適,不合適。”
他摇了摇头。
“拿他跟咱们比,对他来说,要求太严格了。”
方明远听到这话,心里也被高亮的无耻给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
这老混蛋,脸皮是真他娘的厚!
还格局?
当年在战场上,老子找你借两门迫击炮,你个狗日的不但要我还四门,还非得让我给你写下双倍偿还的欠条才肯鬆手!
这事老子能记一辈子!
心里骂归骂,方明远脸上却立刻摆出了一副“深受教诲,茅塞顿开”的表情,不住地点头称是。
他隨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弹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递到高亮嘴边。
又划著名一根火柴,双手拢著,凑上去伺候著点上。
火苗一窜,映著他那张诚恳到近乎虚偽的脸。
“是是是,亮哥说的是!格局,还是亮哥你有格局!”
“不说现在了,就当年在咱们纵队,你高亮也是出了名的大方厚道人!”
高亮心安理得地就著方明远手中的火苗,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瞬间灌满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极大的满足感。
他眯著眼睛,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地,从鼻孔里喷出两条白龙。
他拍了拍方明远给他点菸的手背,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听话的晚辈。
“低调,低调。”
他声音含混,带著一丝微醺的慵懒。
“都过去的丰功伟绩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方明远:“………”
席间,推杯换盏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方明远却始终不提正事,那些不要钱的恭维话,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地从他嘴里淌出来。
从当年在纵队时的英明神武,说到如今在工业部的高瞻远瞩,每一句都挠在高亮的痒处。
高亮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那上扬的弧度,也就是后世的钓鱼佬邓刚不在,不然非得把他这张嘴当成野生大翘嘴给钓上来不可。
酒意上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踩在云端。
方明远精准地捕捉到了高亮眼神里那一丝涣散。
时机到了。
他握紧了高亮搁在桌上的大手,那手掌粗糙宽厚,布满了老茧。
“对了亮哥,今天还有个事,亮哥你得帮帮弟弟。”
方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酒精和吹捧已经將高亮的理智烧得七七八八,此刻的他,只剩下满腔的豪情与被放大的兄长义气。
他大手一挥,桌面上的酒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都是过命的弟兄,单说无妨,亮哥给你办了!”
方明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姿態地长嘆一口气,脸上那为难的神色又深了几分。
“我那摊子事,你是知道的,千头万绪,现在有个项目要落地,就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有想法有本事的帅才。”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高亮的表情。
“你手底下能人辈出,借我一个,就一个!去我那帮帮忙,主持主持工作。”
借个人?
高亮脑子里嗡的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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