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这一觉睡得並不踏实。

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林的眼睛在门把手转动的那一刻就睁开了。

体质强化后的身体，警觉远超常人，哪怕在半梦半醒之间也不例外。

李怀德大步走进来，藏蓝色中山装穿得板正，右眼角还有一小块淤青没褪乾净，但丝毫不影响这位李大厂长今天的好心情——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许林注意到，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年轻姑娘，二十出头。五官生得精致，鼻樑挺直，笑起来露两颗小虎牙，整个人看著利落又討喜。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寧装，两条辫子搭在肩上，手里抱著个牛皮纸文件夹，站在李怀德身后半步的位置。

许林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许老弟，没打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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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一屁股坐到对面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什么事。”

许林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口凉茶。

李怀德朝身后招了招手：“来来来，过来。”

姑娘上前一步，站到办公桌正前方，背挺得直。

“许老弟，人事科给你配了个行政秘书，人我给你带来了。”

李怀德指了指姑娘：

“来，陈雪茹，这是许林许厂长，打个招呼。”

“许厂长好，我叫陈雪茹，十九岁，高中毕业，之前在纺织厂上过一段时间的工。”

声音不大，咬字清楚，说话时直视许林，没有初见领导时那种畏畏缩缩。

许林打量了她一眼。

陈雪茹？

这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在他的记忆里，这姑娘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

这种人跑到轧钢厂来当秘书？

再联想到中午刘嵐提的那茬——李怀德也换了个新女秘书，“长得妖妖道道的，一双眼睛到处乱转”。

两个漂亮姑娘，同一批调进来，一个给他，一个给李怀德。

许林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美人计？！

很有可能就是周敬棠的阴谋，要不然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的巧合。

但毕竟只是推测，所以面上，许林什么都没有表露。

“李厂长，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没先搭理陈雪茹，而是看向李怀德。

李怀德摆摆手：

“哎，你现在又管技术又管生產的，一个人忙不过来嘛，所以给你找了个秘书，这样事情多的时候，秘书也能帮著乾乾。我可是在人事科走的正规手续，而且李晓丽那边已经提前做了报备了。”

许林没接话，目光重新回到陈雪茹身上。

“纺织厂的工作好好的，怎么调到轧钢厂来了？”

陈雪茹回答得不急不慢：

“纺织厂公私合营后，我资歷最浅，被分流了。正好轧钢厂有岗位空缺，就申请调过来了。”

有理有据，挑不出毛病。

许林端著杯子没表態。

李怀德以为他嫌姑娘资歷浅，赶紧补充：

“许老弟，小陈可不简单。高中学歷，在纺织厂勤勤恳恳的，档案乾乾净净。而且一手好字，写材料、做会议记录都是好手。”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別看年轻，办事利索著呢，看著就是能干的人。”

许林心里觉得好笑——正儿八经的话从李怀德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著都变味。

不过他暂时没有打算打草惊蛇。

如果陈雪茹真是周敬棠安插的人，留在身边比拒之门外更好控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总比让她在暗处搞事强。

再说了，万一是自己多心了呢？

先留著，慢慢看。

想到这里，许林放下杯子，冲陈雪茹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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