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威名 杂牌卧底
至於俞氏舰队里的其他中型福船,鸟船,在嘞音死特眼里,不过是辅助舰,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倒是他这边,除了大卡拉克之外,仍旧有三艘吃水450托诺尔的霍克船,和三百多艘的海盗船可以投入战斗!
“他们,他们应该是想要交涉!明国人讲究战场礼节,先交涉,交涉失败才会正式交战。叫什么,礼节在先,战斗在后。”二副是个老江湖,用嘞音死特能听懂的语言,向他解释什么叫先礼后兵。
“但是,他们找错了交涉对象!”嘞音死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黑著脸抱怨。
先交涉,后交战,在这个时代的泰西诸国也很常见。
海盗们成群结队袭击某个小国的港口,如果守卫港口的舰队实力不如海盗,或者已经战败,港口的总督便会派出使者,跟海盗首领谈判,提供能够满足后者胃口的赎金,换取整个港口的平安。
如果今天能够逼迫俞家军缴纳赎金,即便没有成功拿下平坛港,他也可以向背后的僱主交差。
而有了逼迫俞大猷缴纳赎金求和的辉煌战绩,他今后的声望就会超过所有同行。
凭藉声望,他就可以招募更多的同族加入,洗劫更多的港口,甚至联络荷兰国內,从海盗直接受国家委派前往东方开拓航线,顺便占领海外领地的舰队总督!
而据他所知,他的同行之中,已经有前辈凭藉战绩,接到了英格兰王室的招揽,正式洗白了身份上岸。
“明军应该没弄不清今天这场战斗,谁是真正的发起人!”二副也不明白,俞家军的使者,为何不来跟自家首领谈判,却去找那些明显只是僕从的海盗,皱著眉头推断。
不过,他认为这些並不重要,更重要的是,铁船帮的反应。
因此,稍作停顿,他就果断髮出了提醒,“铁船帮的战舰,正在主动拉开与咱们的距离,试图撤到远处去重新整队!”
“不管他,刚好让咱们的火炮也停下来散热!”嘞音死特的注意力,却全都转移到了俞家军身上,皱著眉头回应。
铁船帮的战斗力,至少已经减弱了四成,即便重新整队,也对自家舰队造不成太大威胁。而远处那支俞家军,却越看越让他感觉诡异,甚至令他心中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特別是俞家军派出的信使,居然乘坐的不是福船或者广船,而是一艘泰西最近才流行起来的盖伦!
其用意,到底是示威,还是另有別的企图,实在难猜。
就在他百思不解之际,那艘盖伦船,已经行驶到了距离一批海盗船不足五百码处。
畏惧俞大猷的威名,海盗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开炮阻拦,也没展示出太多的敌意。
只是摆开了阵势,安静地等待对方的到来。
盖伦船上,俞大猷的使者也相当沉得住气,直到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三十步之內,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的打扮和面孔。才从身边弟兄手里接过了一个革角(古代扩音器,最早见於唐代),放在嘴旁高声喊道,“尔等身为八闽子弟,竟然给化外蛮夷当狗,不嫌辱没祖宗吗?”
“尔等身为八闽子弟,竟然给化外蛮夷当狗,不嫌辱没祖宗吗?”使者身边,三十多个专门挑选出来的壮汉,立刻齐齐扯开嗓子重复,唯恐他的话,无法传得更远。
“你,你………”剎那间,眾海盗的面孔,全都变了顏色,无论是走江湖多年的老匪,还是刚刚入行几个月的新丁,全都羞得无法抬头。
对方骂得可太损了,简直比踩著他们的胸口,朝著他们的脸上撒尿还损!,
福建山多平地少,民生凋敝。又跟北京朝廷相隔好几千里。若是俞大猷的使者,拿什么忠君爱国之类的话语前来相责,十个海盗里头,九个立刻就会冷笑出声。
可对方不说朝廷,不谈国家,只说他们,给红毛鬼当狗,辱没了自家祖宗。他们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俞帅知道尔等是受了蒙蔽,今日之事,他可以网开一面,放任尔等自行离开。”那使者也不为己甚,骂过之后,立刻举著革角高声补充。“若是执迷不悟,等他带著主力赶到,定取尔等的脑袋,传首尔等父母之乡!”
“俞帅……传首……”三十多个专门挑选出来的大嗓门壮汉,再度高声重复,好似拿著刀子专捡著海盗们最在乎的地方戳。
话音未落,海盗队伍中,又是一阵大乱。许多人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自家船主,盼后者早做打算。
“我的小爷啊,你確定这招,真的管用?”趁著海盗们还没做出反应,假冒使者的水师千户方玄同,侧头跟亲兵打扮的李无病询问。
正所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海盗们担心被俞家军主力给堵在港口里头瓮中捉鱉,他何尝不担心海盗们被激怒之后,放手一搏?
他身后这五十多艘船,只有六艘是真正归他自己调遣的水师战舰。其他四十多艘,全是连夜从码头上徵用的商船,非但炮窗之后根本没有火炮,就连船帆上的大明日月標记,都是一边赶路,一边请人拿漆刷上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乾透!
若是海盗们倒头反扑,甭说堵住港口,他能保证全身而退,都是奇蹟。
而万一吃了败仗,这场没有得到任何上司批准,也没有经过任何准备的行动,就得全部由他来负责。
届时,恐怕他脖子上生出三个脑袋,都不够砍!
“老哥別担心,继续喊话,你就当俞帅,真的马上就能带著主力赶到。”李无病却初生牛犊不怕虎,笑了笑,低声替方玄同打气儿。“大不了,我带著你一走了之。咱们这边所有的船都是空仓,跑起来肯定比海盗快,他们根本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