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我爹的帐,记著呢(加更求收藏,求追读)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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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审礼张著嘴,盯著陈瞻的背影,想说“拿下他”,可这三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拿下他能怎样?杀了?眼下这局面,杀一个火长,明天全守捉都得炸锅。更何况,这小子说的没错,这城守不住了,沙陀人打进来,他刘审礼自己都不晓得能活几天,跟一个將死之人算帐,有甚么意思?——说白了,便是色厉內荏四个字罢了,刀都拔不出来,还充甚么硬气?

陈瞻已经走到门口了。

“……算了。”刘审礼挥挥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滚。”

亲兵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让开了路。

陈瞻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审礼站在原地,盯著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脸色铁青,手还攥著刀柄,攥得指节泛白,可那把刀始终不曾拔出来。门外的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了几下,差点灭掉。

陈瞻走出正堂,脚步不曾停。

夜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把他后背的汗吹乾了。

方才那番话,他想了三年,不是衝动,不是意气用事。他晓得刘审礼不敢动手——眼下这局面,守捉里人心惶惶,杀一个火长,等於点火,刘审礼还没蠢到那份上。可他也晓得,这话一说,便再没有回头路了。刘审礼会记著,不管这城是守住还是破了,不管他刘审礼是活是死,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记著陈瞻今晚说的话。

那又如何?

陈瞻攥了攥拳头。

他阿爷的仇,他也记了三年。白草谷那一仗,马贼来得太准,像是有人通风报信,他猜过是谁,可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周大眼那事儿之后,他才真正確认——是刘审礼,是这条毒蛇害死了他阿爷。今晚把话挑明,不是为了出气,是让刘审礼晓得:某记著呢,某不会忘,你逃不掉。这是埋进他心里的一根刺,往后不管过多少年,只要刘审礼还活著,就会时不时想起今晚这一幕,想起陈瞻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这便够了。

报仇这种事,急不得。眼下他手里只有二十几个人,连给刘审礼提鞋都不够,可往后呢?他有手有脚,有脑子,只要活著,总有一天能爬上去。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再跟刘审礼算这笔帐。边地的仇,从来不是甚么快意恩仇,而是一笔一笔记著,等到有朝一日,连本带利一起算清。

陈瞻深吸一口气,往东门走去。

东门。

陈瞻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康进通站在最前头,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瞧著足有二十来个。见陈瞻来了,他迎上两步,压低声音:“都到了,比预想的多。”

“多少人?”

“二十六个。”

陈瞻扫了一眼。核心班底都在——康进通、赵老卒、任遇吉、刘三儿、郭铁柱,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神色各异,却都不曾有甚么犹豫之色。李瘸子也来了,被人架在马背上,两条废腿垂在马腹两侧,手里却攥著弓,指节泛白。除了这些人,还多了十几张生面孔,孙癩子在里头,还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

“消息传得快。”康进通的声音很低,“昨晚散会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找过来,说愿意跟著走。”

这倒也不奇怪,守捉里人心惶惶,谁都瞧得出来这城守不住,与其窝在里头等死,不如跟著陈瞻赌一把——横竖都是死,赌一把好歹还有条活路。边地便是如此,忠义甚么的都是扯淡,活命才是正经。

郭铁柱挤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哥,咋改东门了?”

“北门太显眼。”

“那刘审礼那边……”

陈瞻从怀里掏出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巴不得某走。”

“那老狗!”郭铁柱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迟早——”

“闭嘴。”康进通瞪了他一眼,“话多,当心烂舌头。”

郭铁柱訕訕地缩回去,不敢再吭声。

赵老卒晃著酒葫芦凑过来,上下打量陈瞻一眼:“脸色不好看,出甚么事了?”

“没事。”

“呵。”赵老卒咧嘴一笑,不曾追问,“没事就好。走吧,再磨蹭天都亮了。”

老卒便是如此,见过的事太多,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陈瞻脸色不好看,那必是在刘审礼那边遇著甚么事了,可既然人出来了,令牌也拿到了,那便不必多问,问多了反而惹人烦。

陈瞻点点头,冲守门的戍卒晃了晃令牌:“奉守捉使之命,出城求援。开门。”

那戍卒凑上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却不曾多问,把门开了。门外是一片黑暗,月亮躲进了云里,甚么都瞧不清,远处沙陀人的营火像一串散落的星子,明明灭灭的。

陈瞻翻身上马。

“走。”

他策马出城,不曾回头。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二十六骑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出城之后,队伍没有往南走,而是折向东北。

孙癩子骑在队伍后头,脸色煞白。他本以为是往南跑,往云州方向跑,可这方向不对——东北边是甚么?是沙陀人的大营。

“火长……”他压低声音,凑到前头,“咱们往哪儿走?”

陈瞻不曾回头。

“去沙陀人的大营。”

孙癩子愣住了,张著嘴,想说甚么,却甚么都说不出来。边上几个新加入的也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覷。

“咱们不是突围求援吗?”

“求甚么援?”陈瞻道,“云州城自身难保,谁来救咱们?”

孙癩子的脸更白了,下意识地勒住马,想调头。可还没动,赵老卒已经策马靠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韁绳。

“老赵……”

“別废话。”赵老卒的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跟著走。”

康进通也策马过来,声音压得低:“孙癩子,你小子要是想回去,趁早说。城门还没关远,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孙癩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赵老卒,又看了看康进通,又看了看前头那个笔直的背影。这些人脸上不曾有甚么惊讶,也不曾有甚么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早就晓得了。那天晚上的小会,他没参加,可这些人参加了,他们早就晓得要去沙陀大营,早就晓得这根本不是甚么突围求援。

“你……你们疯了!”他的声音发抖,“去沙陀大营?那是去送死!”

“怕死你回去。”赵老卒鬆开他的韁绳,“城门还没关远,你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孙癩子咬著牙,不曾动。

回去?回去能有甚么好下场?守捉守不住,沙陀人打进来,他一样是个死。可去沙陀大营……他咬了咬牙,一夹马腹,跟了上去。说到底,也是没得选,留下是死,跑也是死,跟著陈瞻赌一把,好歹还有个念想。边地小卒的命,从来不值钱,能活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作甚?

陈瞻始终不曾回头。

他策马向前,夜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

“跟著我,饿不死。”

北方,沙陀大营的火光隱约可见。

陈瞻从怀里摸出那枚乌鸦铜扣,攥在手心。铜扣冰凉,硌著掌心,展翅的乌鸦在夜色里瞧不真切,但他晓得它在那里。

朱邪小五,希望你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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