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查到头上来了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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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年轻人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是俺们干的……”

“多少人?”

“三……三百骑……”

“谁带的队?”

“塔……塔斯……还有一个汉人……”

任遇吉的眼睛眯了起来。

“汉人?”

“俺……俺不晓得他叫甚么……”年轻人语无伦次,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而下,“他们都叫他刘先生……是大王身边的谋士……”

刘先生。

任遇吉心中一动。

“长甚么样?”

“五十来岁……麵皮白净……留著山羊鬍子……说话阴阳怪气的……”

刘审礼。

俘虏话还没说完,任遇吉心里便有了数。五十来岁、麵皮白净、山羊鬍子、阴阳怪气——楼烦守捉那几年,他在此人手底下当差,这副嘴脸见得多了。守捉使刘审礼,心胸狭窄,睚眥必报,记仇记得狠,心也黑得狠,做事从不留后患。当年他亲眼瞧见此人从钱二狗帐中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攥著剔骨尖刀——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帮人眼下在哪儿?”

“回……回大营了……黑松岭的事办完,刘先生便带人回去了……俺们几个留下来打扫战场,收拾那些死人身上的东西……后来走散了,俺们两个便在此处歇脚……”

任遇吉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要的东西,已然问到了。

“捆起来。”他对石头说。

石头上前,把年轻人亦捆了个结实。瘦猴在一旁瞧著,忽然开口:“这两个,带回去?”

“带回去。”任遇吉站起身,走到那口铁锅前。锅里煮的是肉汤,飘著一股膻味,咕嘟咕嘟冒著热气。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开。

石头和瘦猴把两人押起来,瘦猴低声问了一句:“那老的醒了怎么办?”

“醒了便醒了。”石头瞥了他一眼,“路上再问一遍,对不上號,宰了便是。”

瘦猴不再言语。

三人押著两个俘虏,往黑风口的方向走去。

——

陈瞻在大帐里等著。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任遇吉的消息。商路的事暂且搁置了,新契书籤了,安家的人亦走了,可他心里那口气一直不曾咽下去。康进通死了,三十七个弟兄死了,这笔帐,他得算清楚——不算清楚,他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算清楚了,往后方才晓得该找谁报仇。

帐帘掀开,任遇吉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走时更阴沉了,衣裳上沾著血跡和泥土,显是这几日吃了不少苦头。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像是猎到了猎物的狼。

“回来了。”陈瞻说。

任遇吉点点头,在他面前站定。

“查清楚了。”

陈瞻的眼睛微微眯起。

“说。”

“吐谷浑人干的。”任遇吉的声音甚低,“三百骑,偽装成沙陀人,在黑松岭设伏。”

“带队的是谁?”

“一个叫塔斯,赫连鐸的心腹。还有一个汉人。”

任遇吉顿了顿。

“刘审礼。”

陈瞻没作声。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刘审礼,这名字他自然记得。楼烦守捉那一摊子烂事,桩桩件件都跟此人脱不开干係。阿爷的死,是刘审礼在背后出卖;楼烦的人心散了,是刘审礼在里头挑拨;他陈瞻在楼烦那几年受的窝囊气,十之七八都跟这条老狗有瓜葛。没想到这廝竟投了吐谷浑,丧家之犬摇身一变,又攀上了新主子。

果然是他。

“证据呢?”

“抓了两个活口。”任遇吉道,“都招了。某还带回来一些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矮几上。

一把弯刀,沙陀人的样式,可刀柄上刻著吐谷浑人的纹路——三道横槓,那是吐谷浑部落的记號。一双靴子,硬底皮靴,鞋底钉著铜泡钉,吐谷浑人常穿的那种。一块腰牌,铜製的,上头刻著吐谷浑的狼头徽记,背面还有一串吐谷浑文字,大约是番號。

“这些都是从那两人身上搜出来的。”任遇吉道,“他们穿沙陀人的衣裳,换了沙陀人的刀,却没换靴子和腰牌。”

陈瞻拿起那块腰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瞧了许久。

狼头徽记。吐谷浑人的標誌。

这便是证据了。穿沙陀人的皮,干吐谷浑人的事,嫁祸给沙陀,好让他陈瞻跟李克用反目——刘审礼这一手,算得倒是精明。可惜百密一疏,没想到手底下的人这般不仔细,连靴子都忘了换。说到底,吐谷浑人干这等细活不行,粗豪惯了,论阴谋诡计,比中原人差得远。

他把腰牌放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瞧。

外头天色已然暗了,月亮升起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城墙上有士卒在巡逻,远处的营房里亮著灯火,一切都甚是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陈瞻瞧著那轮月亮,心里头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刘审礼投了吐谷浑,这消息若是放出去,云州那边会怎么想?李克用会怎么想?——刘审礼从前是楼烦守捉使,跟代北的那些將领打过交道,晓得不少內情。他突然投了敌人,还跑来劫商队、杀人、嫁祸沙陀,这里头的水,可不止一层深。往后若是跟李克用打交道,这块腰牌便是一张牌,打得好,能换来不少东西。

“镇將。”任遇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那两个活口,怎么处置?”

陈瞻沉默了片刻。

“留著。”他说,“往后有用。”

任遇吉点点头,並未多问。

他晓得陈瞻的意思。这两个活口,便是人证;那些物件,便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在,往后跟安家交代也好,跟李克用交代也罢,都有了凭据。刘审礼想嫁祸给沙陀人,陈瞻偏要把这盆脏水泼回去——你想让某跟沙陀人反目,某偏不如你的意。

你杀我三十七个弟兄,某记著呢。

这笔帐,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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