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子不是好欺负的(下) 晚唐边枭
她早便怀疑那帮人不是寻常马贼,可没想到竟是吐谷浑的正规军。这意味著甚么?意味著劫商队的事,不是马贼作乱,而是赫连鐸在背后指使。这便不是买卖上的事了,是两家的仇怨,是要见血的。
“刘审礼。”她说。
“嗯。”陈瞻点点头,“是他出的主意。”
安瑾沉默了许久。
“我会告诉我叔的。”她说,“这事……不能就这般算了。契书的事,也得重新谈。”
陈瞻瞧著她,眼神微动。
“怎么谈?”
“三七分成,改回五五。”安瑾的语气甚是篤定,“货损的事,也不能全算在你头上。那是吐谷浑人干的,跟你没关係。”
陈瞻不曾言语。
安瑾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这事,我得跟我叔好好说说。”
陈瞻嗯了一声,不曾起身送她。
安瑾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
“陈瞻。”
“嗯?”
“下回有这等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她说,“我不拦你,就是想晓得。”
陈瞻抬起头,瞧了她一眼。
“好。”
安瑾点点头,掀开帐帘走了。
——
安瑾走后不久,任遇吉来了。
他立在帐门口,欲言又止。
“进来。”陈瞻说。
任遇吉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镇將,某还查到一件事。”
“说。”
“刘审礼是怎么晓得商队的路线和时辰的?”任遇吉压低声音,“商队出发,只有咱们和安家的人晓得。某一直在想,消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
陈瞻瞧著他,不曾言语。
这问题他亦想过。商队的路线和时辰,是出发前三日方才定的,知道的人不多——安家那边是安瑾和何六,黑风口这边是他和康进通。四人而已,两边都是自己人,按理说不会有人出卖。
可消息便是漏了。
“某派人查了。”任遇吉道,“商队出发前三日,康铁山身边有个亲兵去了趟蔚州。蔚州那边,有吐谷浑的暗桩。”
陈瞻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亲兵呢?”
“死了。”任遇吉的声音极是平淡,“某的人去找他时,他已然坠马摔死了,尸首都凉透了。”
死无对证。
陈瞻沉默了许久。
康家。又是康家。
先是设计让他去黑风口送死,然后剋扣粮草輜重,眼下又跟刘审礼暗中勾连、出卖商队情报。康君立想要黑风口,想得发疯,已然不择手段了。这人心思深沉、手段毒辣,比康铁山那蠢货难对付多了。康铁山是明枪,康君立是暗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忽然想起康进通临死前的话:“镇將,某对不住……”
对不住个屁。康进通是被人卖了,死得冤枉。那三十七个弟兄,亦是被人卖了,死得窝囊。这笔帐,不只是刘审礼的,还有康家的。
“此事,不要声张。”陈瞻说。
“某明白。”
“证据呢?”
“没有。”任遇吉摇头,“那亲兵死了,死无对证。某只能查到他去过蔚州,查不到他见了谁、说了甚么。”
陈瞻点点头。
没有证据,便告不了状。便是告到李克用面前,康君立一口咬定不知情,他亦拿对方没法子。这便是没凭没据的苦处,你心里明镜似的,却甚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可乾瞪眼不是他陈瞻的做派。
没证据,便等。等康君立再出手,等他露出马脚,等有朝一日人赃並获。到时候,这笔帐,一併算。
“继续盯著。”他说,“康家的人,一举一动都要盯著。”
“是。”
任遇吉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镇將,还有一事。”
“说。”
“康君立派人去云州找安延偃谈过了。某的人打听到,康家想抢咱们的商路。”
陈瞻冷笑一声。
“某晓得了。”
任遇吉点点头,这回当真走了。
帐中又只剩陈瞻一人。
他把那几块腰牌收进一个木匣里,搁到帐角,然后站起身,走出帐外。
天色已然暗了,城墙上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映著黄土夯筑的城墙,明明灭灭。士卒们收了操,三三两两往营房走去,有人说笑,有人打闹,比前些日子热闹了些。
打了胜仗,士气便回来了。
可陈瞻晓得,这只是暂时的。
刘审礼还在赫连鐸帐下,他暂且够不著。康君立在云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他亦动不了。康进通的仇,只报了一半;康家的帐,还没开始算。
急不得。急了便要出错,出错便要送命。
他在帐门口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明日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