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同族，都是被宙斯权力压制的存在。

“你刚刚杀的熔岩巨人，”

皮里佛勒革同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它是我百年前从塔尔塔罗斯深渊带出的泰坦残魂所化，是我唯一能用来守护这条河的力量。”

“你杀了它，让我这里更空虚了。”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科库托斯河的经歷，想起了那个变为薄荷草的河神女儿。

冥王哈迪斯娶了宙斯的女儿，打压的却是原来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一派的力量，这或许有意外的成份，但又何尝不是有意为之呢？

“我知道你的处境。”

普罗米修斯缓缓说道，声音中带著理解。

“我在科库托斯河，见过你的兄弟，科库托斯河神。”

“他为了女儿，一直守护在冥界边缘，在漫长的岁月中，险些疯癲……”

隨著普罗米修斯的缓缓讲述，皮里佛勒革同面露震惊。

他没想到他的兄弟竟然遭此大劫，他的侄女更是被踩入泥土，变为薄荷叶。

当听到普罗米修斯，帮助科库托斯恢復神智，令他们父女重聚，皮里佛勒革同目光变得柔和，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感动。

“谢谢你的帮助。”

“能再和我讲讲，我那位兄弟和侄女的近况吗？”

普罗米修斯点点头。

“科库托斯与女儿相见后，不能言语交谈，但他们心意相通，可以以魂灵的方式沟通。”

“他们之间的爱，跨越生死，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

皮里佛勒革同河沉默了。

他看著普罗米修斯，这个盗火予人、敢於反抗神王、却又心怀悲悯的泰坦。

他第一次觉得，宙斯口中的“叛逆”，或许並不是纯粹的邪恶。

“你是个异类。”

皮里佛勒革同低声说，语气中不再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带著期许的目光。

他抬起手。

火河的岩浆缓缓平息下来，不再翻涌，而是变得平静。

“普罗米修斯，我不能与你结为盟友。”

“宙斯的眼线遍布三界，如果与你结盟之事泄露，整个火河都会被宙斯的雷霆摧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他指向火河深处，指向那通往塔尔塔罗斯深渊的黑暗入口。

“只要你不违背冥界的基本平衡，不滥杀无辜，你可以隨意通过这条火河，前往深渊。”

“另外，既然你是来此歷练，获得力量。那这冥河中的冥火，你儘管拿去。”

他早感受到，刚才普罗米修斯释放的那诡异黑火，竟能吞噬冥界之火。

如果这就是普罗米修斯所说的“歷练”，那他作为火河之神，掌握著能製造河中冥火的力量源头，满足普罗米修斯力量成长的条件，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不敢承担代价，与宙斯搏杀至死。

但以另一种方式，把力量被动地让普罗米修斯“偷走”，还是能做到的。

普罗米修斯闻言，欣然点头。

“足够了。”

“真正的自由，往往不需要盟约。”

他心中不由充满期待。

火河之神如此大方，想必他的黑火，能在这片皮里佛勒革同河中，吃到“饱”了。

……

一个月后，皮里佛勒革同挥了挥手。

火河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航道。

航道两旁，岩浆巨浪如同送別的帷幕，缓缓后退。

永霜冥舟缓缓启动。

朝著远方那那黑暗而神秘的深渊入口驶去。

皮里佛勒革同背转过身，嘴角却微微肉痛地抽搐一番，心中默默哀嚎：

“终於送走了这尊瘟神。”

他当初夸下海口，大方承诺，这里的冥火隨便普罗米修斯吞噬。

却没想到普罗米修斯的那簇诡异黑火，“胃口”如此之大。

他这些日子，每日不得安眠，时不时地冒出河面，催生出更多的冥火，来补充皮里佛勒革同河的冥火不足，以免魂灵的净化工作，无法正常开展。

这一个月，普罗米修斯少说吞噬掉，原本火焰之河中1/3储量的冥火。

皮里佛勒革同摸著后脑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开始不是想找普罗米修斯索要赔偿，怎么到最后，反被对方“白嫖”了一个月？

永霜冥舟上，普罗米修斯站在船头，衣袂翻飞。

他感受著体內日益强大的【原初地火】之力，在泰坦神体內共鸣。

他黑火上附著的冥火，威力已经提升到当前阶段的巔峰，焚灵蚀骨之力，足以灼烧与他同位阶的神灵。

吸收庞大冥火后，他无处安放力量。索性將各地黑火分身，全部升级更新。

隱城、雅典王宫、迈锡尼王城、提林斯码头、忒拜地堡……

所有黑火，都染上了一层幽绿冥火。

他知道，前方通往深渊的路，更加凶险。

但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因为，即便是在最黑暗的冥界，也有愿意大方伸出援手的灵魂。

也有敢於打破枷锁的泰坦后裔。

看著前方火河尽头，出现的一个巨大深邃漩涡，他將永霜冥舟的速度，催发到极致。

一瞬间驶入冥界入口！

闯入那漩涡的一瞬，普罗米修斯感到某种熟悉的感觉。

如同他【萤火跃迁】，穿梭时空裂缝一般，坠入那漩涡时，他也感到坠入一片时空乱流中。

隨著失重感的缓慢消褪，他终於踩到了坚实的土地。

只是周围一片焦土，冥火燃遍每一寸大地。远处的深渊冥雾，如墨汁般將视线涂满，喷涌的炎柱，將大地撕裂。

望不到边际的岩浆海，汩汩沸腾。名为“绝望之口”的深渊裂缝，不断逸散出阵阵漆黑冥雾。

普罗米修斯脚掌踏过灼热的地面，向前几步，却豁然听到地面震动的声音。

他抬头，望到冥雾深处，一个苍老的身影，赤膊上身，吃力地推著一块巨石在坡道上前行。

“这是……西绪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