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死地·薪火遁 棺权
黏稠如墨的灰黑色死气,不仅仅是冰冷,更带著一种活物般的贪婪,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试图钻进每个毛孔,吞噬每一丝生机。穆昭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渣,肺部刺痛,眼前阵阵发黑。背后那口刚刚有些心念相连的杂木棺,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棺体表面的黑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纹,仿佛隨时会散架。
身后的破空声与厉喝,是比死气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那小子!识相的交出棺钉!本少主赏你个痛快!”厉凡的声音裹挟在血焰破空的尖啸中,一道凝练如毒蛇的暗红匹练,贴著穆昭的耳侧掠过,灼热与阴寒交织的诡异气劲,让他半边脸都感到麻木。血棺宗功法,邪异霸道,专蚀气血神魂。
更阴险的是骨铭的攻势。无声无息,数根由精纯死气凝结、前端闪烁著幽绿磷光的骨刺,如同潜伏在死气雾靄中的毒蜂,从数个刁钻至极的角度骤然射出,封死了穆昭左右闪避的空间。阴骨宗的手段,诡譎阴毒,防不胜防。
穆昭几乎將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木棺境后期的修为在生死压迫下毫无保留,经脉中暖流奔涌,身形在残碑与枯骨间做出近乎本能的扭曲规避。但差距实在太大!石棺境与木棺境,不仅仅是灵力厚薄,更是对力量本质运用层次的差距。
“嗤啦!”右肩传来撕裂的剧痛,一根骨刺擦过,带走一片皮肉,伤口瞬间泛出诡异的灰绿色,阴寒尸毒如同活物般向体內钻去。几乎同时,左腿外侧被一道血焰余波扫中,灼痛之后是深入骨髓的阴冷,肌肉一阵痉挛,让他的步伐瞬间踉蹌。
“唔!”穆昭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混合著血污滴落。木戒的反应迅疾而猛烈,一股比以往更加精纯灼热的暖流从指尖炸开,分作两股,一股直衝右肩伤口,强行逼出、消融那灰绿尸毒;另一股灌入左腿,驱散阴寒,缓解痉挛。但这修復需要时间,而追兵不会给他时间!
体內,另两股力量正陷入更加混乱的拉锯。
源自棺钉的冰冷古老灵力,如同决堤的冰河,在他狭窄的经脉中横衝直撞,带来撕裂般的胀痛。伴隨而来的,是海啸般的信息碎片:巍峨仙宫在星辰烈焰中崩塌、无数修士在某种恐怖吸力下化为流光投入巨棺、玉棺道人於密室中刻下最后符文时绝望而疯狂的眼神、还有那句反覆迴荡的残破箴言——“九棺镇轮迴……实为……窃天囚笼……薪火……存一线……”这些信息衝击著他的意识,让他头痛欲裂,视野中的现实与幻象交错。
而右手木戒,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著。它不再仅仅是吞噬外来的阴气死力,更像一位严厉的守护者与引导者。一方面,它分出大部分力量,强行压制、疏导棺钉那狂暴的灵力洪流,將其驯服、转化为更易吸收的精纯能量,缓缓拓宽、加固著穆昭的经脉,推动他的修为向著木棺境巔峰的壁垒坚实迈进。另一方面,它传递出的“警告”与“牵引”感愈发明晰,像黑暗中的灯塔,穿透混乱的信息流和肉体的痛楚,为他指引著唯一的生路——前方那片死气几乎凝成实质、缓缓旋转的巨大灰黑漩涡,以及漩涡深处,那座白骨垒砌的歪斜塔影。
埋骨塔。即使初来乍到,这处秘境绝地的凶名,也如同附骨的寒意,早已烙印在每一个探索者心头。那是生者的禁区,亡者的永眠地。
去,还是不去?
身后,厉凡的血色爪影再次凝聚,带著悽厉鬼哭般的音爆抓来!骨铭更是不知何时绕到了侧翼,一只完全由白骨构成、大如磨盘的鬼手,封堵了他横向逃逸的可能!
没有选择!
“俺娘说过……绝路上,得自己踩出一条缝!”心中闪过母亲朴素却坚硬的话语,穆昭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野兽般的狠戾。他不再试图完全避开攻击,而是猛地拧腰,將背后那口杂木棺略微偏转!
“砰!”“咔嚓!”
血色爪影和白骨鬼手几乎同时狠狠砸在杂木棺的棺盖上!本就濒临极限的杂木棺再也无法承受,棺盖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棺体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灵光彻底黯淡,成了一件彻底的废品。巨大的衝击力透过棺体传来,穆昭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喷出,借著这股力道,身体却像断了线的风箏,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死气漩涡的方向拋飞而去!
“爆棺借力?找死!”厉凡先是一愣,隨即狞笑。在他看来,本命棺槨被毁,修士离死也不远了,更何况是主动撞向埋骨塔的死气漩涡。
骨铭却眉头微皱,他注意到穆昭飞出的轨跡虽然狼狈,但方向却异常精准地指向漩涡中心,且那小子身上似乎有一股极其隱晦却坚韧的生机並未断绝。
穆昭感到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背部火辣辣一片,不知是外伤还是內腑受创。但他顾不上这些,借著这股衝力,全力催动残存的暖流和意志,朝著那灰黑漩涡的中心——白骨塔的入口,那颗如同恶魔独眼般的黑洞,笔直衝去!
冲入漩涡范围的剎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外界的追杀声、呼啸声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精神低语,直接灌入脑海!眼前的景象也变了,灰黑色的死气凝成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抓来,仿佛要將他拖入永恆的沉沦。
寒冷,深入灵魂的寒冷,几乎冻结思维。
背上的杂木棺残骸,在进入漩涡不到三息的时间里,便彻底风化,变成一蓬灰烬,被死气捲走,消失无踪。穆昭自身的生机也在飞速流逝,皮肤开始变得灰白,头髮末梢甚至结起了冰霜。
木戒的光芒在死气侵蚀下变得晦暗,但它依旧顽强地运转,暖流如同风中残烛,死死守护著心脉和主要臟器,並持续传来那股坚定不移的牵引。
不能停……不能睡……进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动作完全依靠本能和那股牵引。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將耗尽,灵魂都要被冻僵时——
怀中贴身收藏的、一直沉寂的槐树木牌,毫无徵兆地灼烫起来!不是木戒那种温润的暖,而是一种清冽、坚韧、充满草木生机的温热!
一圈极其淡薄、却无比稳固的青色光晕,以木牌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穆昭周身三尺內最浓郁的死气和精神低语!光晕笼罩下,他几乎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缓慢流动,麻木的肢体恢復了些许知觉。
这变故不仅让穆昭精神一振,更让已经追至漩涡边缘的厉凡和骨铭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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