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决定  覆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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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听著夫子平静的宣告,看著周富贵的狂喜,感受著皇甫若兰的平静,心里那片刚刚被鉴灵镜的光华搅起的惊涛骇浪,又渐渐平息下来,沉淀成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该选的,总要选。

“都听明白了?”夫子问。

“明白了。”李青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明白了。”皇甫若兰的声音清凌凌的。

“明白!明白!”周富贵又笑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夫子点点头,摆摆手:“去吧。”

三人站起身。李青山和皇甫若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周富贵则像只得意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大声哼著不知名的曲调。

走出学堂时,日头的金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路旁的柳树上,洒在三个少年少女身上,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虚幻的光晕。

三人在学堂门口分开。那个婆婆陪著皇甫若兰先往李员外家走去,脚步从容,月白色的身影在阳光里渐渐远去,像一株自顾自生长的玉兰,清丽,孤寂,又带著某种决绝的意味。

周富贵往镇中心的周记酒楼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嘴里还在哼著曲,偶尔还蹦跳两下,自己的书袋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引得路旁行人侧目。

李青山也走回李家庄的路。脚步一深一浅,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彩里,拔起来有些费劲,落下去却轻快。

他心里很乱。有很多话想跟父母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有很多问题想问夫子,但又知道问了也没用——路要自己走,决定要自己做。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他停下脚步。槐树叶子已经长齐了,绿荫如盖,一串串微微泛白的槐花散发著甜甜的香味。往常这时节,他会抬头看看,闻闻那清甜的香气,摘些回家让母亲蒸槐花饭。但此刻,他看著那满树翠绿,心里涌起了近乎窒息的悲伤。

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吃不到母亲蒸的槐花饭了。

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能和父亲一起去山上打猎了。

这一去,可能就再也看不到妹妹扎著红头绳蹦蹦跳跳的样子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远处隱约传来巧儿银铃般的笑声,才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以后,母亲拿著手针在缝补衣裳,李大河今日难得清閒,在王氏边上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李青山回来以后,两个人的目光直愣愣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爹,娘,”李青山声音有些发涩的开了口,“我……今日测出了灵根。”

王氏的手一抖,手里的针一下子刺到另一只手的指腹,“嘶----”鲜红的血珠已沁了出来。李大河急忙拽过王氏流血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不止我测出来了,”李青山看著父母,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一共三个人有灵根。我,皇甫若兰,还有……周富贵。

“然后呢?”李大河和王氏异口同声的问。

“夫子说,他让我们……回家跟父母说一声。如果决定跟著去修仙,就明日中午过完端午节,安排好家里的事,明日晚上……自己一个人去他家中集合。”

说完,他站在那里,看著父母。王氏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她看著儿子,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眼里那种深重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整张脸。

李大河沉默著。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怎么决定?”

怎么决定?李青山看著父亲,看著父亲被岁月压弯却依然挺直的脊樑,看著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皸裂的手,心里涌出复杂的感情。

“我想去。”他说,声音很大,也很坚定。

王氏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泪珠,顺著脸颊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跡。她用手捂住脸,全然不顾手还在流血,肩膀剧烈地颤抖。

李大河没说话。他走到儿子面前。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看著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

那力道很大,拍得李青山肩膀一沉。但他没躲,只是挺直了背,承受著。

“好。”李大河说,声音嘶哑,“你去。”

就这么两个字。简简单单,却像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王氏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丈夫,又看看儿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晚上,”她声音还是嘶哑的,但不再颤抖,“娘多给你包粽子。你最喜欢吃的豆沙馅,再多放几个大枣。”

豆沙馅粽子,大枣。李青山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重重点头:“好。”

那夜,李家的小院里,油灯亮到很晚。王氏在灶房包粽子,李大河破天荒地陪著巧儿在院里讲牛郎织女故事,李青山在屋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裳,几本书,一支笔,一锭墨。但他收拾得很慢,很仔细,像要把这个家的一切,都要装进去。

而远处,清河镇的夜色里,另外两盏灯也亮著。一盏在村南头的李员外家,一盏在镇里的周富贵家。

三盏灯,三个家,三个少年少女,三个即將被改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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