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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结束这一切。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清晰、再也不会动摇的计划。

日子便在一片沉寂里,缓缓向前淌去。

林旭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远离,只是以一种近乎卑微到尘埃里的小心翼翼,一点点、一点点地朝苏婉靠近。

轻得像风,柔得像雾,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她惊走,就会被她再一次狠狠推开。

他所有的动作都收敛到极致,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只以她最舒服、最不抗拒、最不会感到冒犯的方式,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苏婉终究是心软了。

那天的失態与越界,她没有再提,也没有再揪著不放。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些刻在岁月里的熟悉与亲近,不是说断就能彻底斩断的。

她选择了原谅,选择了当作那一切都未曾发生,当作他们之间,依旧是从前那般模样。

而林旭,也当真如他承诺的那样,再也没有过半分逾矩。

他好像天生就懂她。

懂她喜欢什么样的氛围,懂她偏爱什么样的安静,懂她爱吃什么、不爱什么,懂她一句话未说出口的情绪,懂她连自己都模模糊糊、说不明白的小心思。

那些连苏婉自己都不甚清晰的喜好与敏感,他却能精准捕捉,轻轻捧到她面前。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適配她一般。

他只是默默做著这一切,安静、温和、不爭不抢,不索取,不逼迫。

后来,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可苏婉心里,却总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对劲。

旁人看不出来,可她与他相识太久、太熟,她一眼就能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大学开学初见时的那个他。

他在她面前,太过乾净,太过通透,像一块毫无杂质的琉璃,把自己完完整整地铺开在她眼前,坦荡得仿佛没有一丝秘密,纯粹得让人心头髮酸。

她能一眼望到底,能看清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小心翼翼。

可这份通透,却让她莫名心慌。

太易碎了,像一触即碎的玻璃。

他看她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听她说话时太专注,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

那不是少年人炽热莽撞的喜欢,而是一种近乎诀別般的珍视。

说不清,道不明,不疼,却一直发麻。

她隱隱有种荒诞又可怕的感觉——

眼前的林旭,像一个即將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守著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最珍贵的、代表他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他不是在陪伴她,他是在告別。

不是在喜欢她,是在珍藏。

把她当作生命里最后一道光,当作他留在人间唯一的遗物。

可这份感觉太模糊,太縹緲,她抓不住,也说不出口。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点不安依旧縈绕在心底,却始终找不到具体的缘由。

久而久之,她也只能当作是自己多想。

有时甚至回想起第一次那场並不完美的约会,心底还会悄悄替他找起藉口。

也许是那天他太累,也许是那天他太紧张,也许……只是一次意外。

她慢慢接受了这样的他,接受了这样易碎又温柔的陪伴。

可这份温柔,却让苏婉心里发慌。

他太像一缕烟,太像一片云。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可她偏生抓不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旭对她的好感,早已远远超过了喜欢,是近乎的虔诚。

可这份好感,轻得像空中的羽毛。

她在心里试过无数次,伸手去握,却只会从指缝间溜走。

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点头。

可她不敢。

她怕那不是回应,而是告別。

她也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普通朋友。

他在她生命里占的分量,已不能只用“朋友”二字潦草带过。

可苏婉更明白一件事。

她看不懂他眼底的沉重,不懂他为何好到近乎卑微,信徒般的虔诚从何而来。

但这些疑虑,都不能抵消他的付出。

时间、耐心、心意、甚至金钱,他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而她,全都接受了。

既然接受了,就不能当作理所应当。

林旭不求回报,像教徒对神明上供。

可苏婉不允许。

她占著他远超朋友的在意,就不能只给他朋友的身份。

她可以慢,可以等,但不能永无止境地享受他毫无底线的好。

这是她的原则,对父母如此,对任何人都如此。

若不想回应,她一开始就不会接受。

可她接受了,就必须给这份喜欢一个交代。

这是她的坚持,也是对他最起码的尊重。

可每当她下定决心,一抬头撞上他那双乾净通透的眼睛,所有勇气又瞬间软下来。

那温柔太易碎,太沉重,藏著诀別。

她不懂,却也会害怕。

於是她又把念头压下去。

告诉自己,时间还太短,再等等。

等那片羽毛,终会愿意落在她掌心。

日子便在一片沉寂里,缓缓向前淌去。

他们依旧温柔得不像话,一切都顺她所愿。

她不討厌这样的节奏,甚至有些贪恋。

可有些时候,她常常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是在感情的汪洋上,划著名一叶安稳小舟的人。

而林旭,是那个在海里浮浮沉沉、快要溺死的人。

她將船划到他身边,朝他伸出手,想拉他上岸。

可最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快要溺死的人是他,最该被拯救的人是他。

他却没有上船,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担心她的船会不会沉。

他用自己快要溺亡的力气,去托举她这艘本就不会翻的小舟。

溺水之人,不去求生,反而担心行舟之人的安稳。

这一切,难道还不够荒谬吗?

荒谬到,让她鼻尖一酸,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依旧以“挚友”的身份,静静陪伴著彼此。

像两株並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叶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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