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墨染  高考前,我觉醒了上古画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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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单贴在黑板左侧。

那片a4纸大小的区域,像一块磁铁,吸走了高三(七)班所有的空气。人群围成厚实的墙,低语、嘆气、偶尔几声压抑的惊呼,匯成嗡嗡的潮水,冲刷著教室后排的角落。

沈墨尘没动。

他僵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抠著木质桌沿。指甲缝里嵌著昨天画残荷时沾上的、洗不净的淡淡墨渍。桌面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像一块厚重的墓碑,书页边缘捲起、发毛,空白处密密麻麻,是他用最细的钢笔尖无意识勾勒的魔方解体步骤和山石皴法的线条——两样东西诡异地纠缠在一起,一如他此刻拧成乱麻的神经。

他能从人群缝隙里,瞥见那榜单最下方的一角。

不用看全。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会在哪里。

倒数第五。

和上次一样。不,比上次还低了两个名次。他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喝掉一抽屉廉价的速溶咖啡,换来的就是这个。

胃里一阵冰冷的抽搐。

“这次二模,很有参考价值。”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老陈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切开嘈杂,清晰地传过来。他站在讲台边,手里捏著几份卷子,“有些同学,该醒醒了。思路不清,就像一团乱麻,自己绕不出来,还浪费了最后这点黄金时间。”

老陈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教室后排。

沈墨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目光不是专门看他,却比专门看他更难受——他属於被那目光覆盖的、无需具体点名就已经被宣判的群体。

周围的空气更粘稠了。

前排传来窸窣的笑声,很轻,很快压下去。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自己,但每个毛孔都在发烫。母亲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不是清晰的面容,而是那个永恆的动作:她站在厨房昏黄的灯下,用力拧著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仿佛已经响在耳边——

“墨尘,你这样……今后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父亲的书架在记忆角落里浮现。那些蒙著灰尘、砖头一样厚的专业书籍,《机械原理》《工程力学》,父亲一本也没读完,就被公司调去外地,常年不归。它们沉默地立在书架上,像一排褪色的墓碑,埋葬著一个普通男人曾经的、未曾实现的抱负。那也是他的未来吗?一座更灰暗、更卑微的墓碑?

铃声尖利地炸响,放学了。

人群开始流动,嘈杂声浪重新涌起。有人雀跃,有人垂头,三三两两地討论著分数、排名、可能的大学。那些词汇飘进沈墨尘耳朵里,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直到教室里空了大半,才机械地、缓慢地开始收拾书包。

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合上的声音,像一声微弱的嘆息。

他没有回家。

脚步拖著他,穿过夕阳下喧闹的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的呼喊声,鲜活而热烈,却与他隔著一层透明的、厚厚的玻璃。他拐进教学楼背面,那栋老旧的艺术楼。这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三楼尽头,是那间几乎被遗忘的老美术教室。

门没锁,吱呀一声推开。灰尘在斜射进来的最后一道夕阳光柱里舞蹈。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陈年宣纸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这里杂乱地堆著废弃的画架、缺口的石膏像,以及一些蒙尘的静物。

这是他的避难所。无人知晓的避难所。

他放下书包,走到窗前那张斑驳的大画板前。窗台上,丟著半管干瘪的廉价墨汁,和几支笔毛开叉的禿头毛笔。他拧开墨汁盖子,刺鼻的气味衝出来。没有水,没有调色盘,他直接將那浓黑粘稠的液体,倒在画板一块顏色较深的污渍上。

然后,他抓起那支最破的笔,蘸饱了浓墨。

笔尖悬在斑驳的画板上方,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胸腔里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眼前闪过老陈漠然的脸,母亲拧著围裙的手,父亲书架上无尽的灰尘,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去他的!

笔尖狠狠戳下!

没有章法,没有构图,没有他所热爱的残荷那枯败中蕴含劲骨的意境。只有纯粹的情绪的暴力宣泄。黑色的墨在画板上炸开,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像他此刻的心。他用力地涂抹、拉扯、砸点。墨跡飞溅,沾上他的校服袖口,溅上他的脸颊。

不够。还是不够。

那团黑色的混沌,吸走了光,却吐不出他半点憋闷。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臟。他越画越快,笔桿摩擦著虎口,生疼。画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突然,笔桿上一根早已翘起的、尖锐的木刺,在他用力下压的瞬间,猛地扎进了他左手拇指的指腹。

“嘶——”

尖锐的痛楚让他动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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