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唱哭眾人 恋与战
景雅说到这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台下早已没了声响,不少妇人掏出手帕抹眼泪。
连王后都悄悄別过脸,指尖捏紧了绣帕。满场的愁绪像化不开的雾,裹著每个人的心,连春日的阳光,都似变得黯淡了几分。
景雅抬眼扫过台下,见眾人或红著眼眶,或垂眸嘆息,知道这故事已將满心愁绪种进了每个人心里。
她轻轻頷首,抱著“青袖”琴走回木台中央,缓缓坐下。
指尖先在琴弦上轻轻一点,一声清冽的泛音似露珠滴落,瞬间將满场的寂静拉得更沉。
王后原本微垂的眼帘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案上的绣帕,目光落在景雅的指尖,似已被这缕清愁勾住。
紧接著,她右手勾挑琴弦,左手轻按琴柱,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初时似春日微风拂过花瓣,轻柔中带著一丝悵惘;
转而节奏渐缓,弦音低回呜咽,恰如黛玉埋花时的啜泣。
就在琴音最柔处,景雅轻启朱唇,歌声隨琴音而起。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她的嗓音清润婉转,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似二爷在花下低吟,每一个字都裹著化不开的愁。
台下,一位穿著粗布衣裙的妇人猛地捂住嘴,眼泪却从指缝里涌出来——她的夫君去年去了边关,至今杳无音讯,这“有谁怜”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让她想起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
台上,三位夫人也没了往日的端庄:屈家王夫人拿手帕按著眼角,肩膀微微颤抖,去年她亲手葬了早逝的女儿,此刻琴音里的惜花之情,让她想起女儿临终前攥著她衣袖的模样;
景家李夫人红了眼眶,別过脸看向远处的桃树,似在思念远嫁他乡的侄女;
昭家魏夫人则轻轻嘆了口气,指尖划过案几,她的侄子前年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寻回来,这“红消香断”,何尝不是她心里的痛。
弹到“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谁”时,景雅右手骤然加重力道,琴弦发出一声急促的颤音,歌声也隨之拔高,似积压的委屈终於迸发;
左手在琴弦上快速滑动,琴音如泪滴滚落,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台下的妇人再也忍不住,哽咽著喊出声:“夫君啊!你何时才能回家?”这一声喊像开了闸,紧接著,又有几位妇人跟著哭起来,有的念著“我的儿啊,娘想你”,
有的喊著“当家的,你在那边冷不冷”——她们中,有的丈夫战死沙场,有的儿子远戍边关,有的亲人离散多年,景雅的琴音与歌声,恰好掀开了她们心底最痛的疤。
王后的眼眶早已蓄满,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她怕失了威仪,只能用力咬著下唇,將呜咽咽回喉咙里,可指尖攥著的绣帕,早已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俞通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老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他想起年轻时早逝的妻子,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春日,院里的梨花落了一地,妻子也是这样蹲在花下,轻声嘆“花谢了真可惜”。
当唱到“一朝春尽红顏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琴音渐弱,歌声也变得轻细,似风中残烛般微弱。
台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更显悲戚——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嫗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块旧帕,反覆摩挲著,那是她夫君生前用的,如今只剩这一块帕子陪著她;
几个年轻的女子靠在一起,肩膀轻轻耸动,她们想起了各自的情郎,不知何时才能相守。
连台下的孩童都被这氛围感染,有的抱著母亲的腿小声哭,有的睁著泪眼望著台上,似懂非懂地感受著这份愁绪。
景雅指尖轻轻一挑,最后一个泛音脆亮却带著无尽的悵惘,在空气中久久迴荡。
她保持著按弦的姿势,久久未动,台下依旧一片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呜咽声,与琴音的余韵交织。
没人敢大声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浸满悲伤的氛围,也怕惊扰了琴音里那位葬花的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