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女朋友?什么意思? 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这次,老爷爷又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她琢磨著,也没主动问。
李卫东也咬了一口自己那串。
山楂有点酸,糖壳有点黏牙,是那种老式冰糖葫芦,没有后来那些花哨的夹心,就是山楂裹糖,简简单单。
酸甜。
两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吃。
林秀英吃得很慢。
她不是捨不得吃,是想把这味道记住。
以前在佛山时,小时候武馆门口就经常经过一个老汉卖糖葫芦的,三文钱一串。
在阿哥偶尔买给她吃。
后来长大,就没再尝过。
她没想到,在这个八十年后的、陌生的地方,她又能吃到糖葫芦。
糖壳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沾了一点在她唇角,像一小片透明的冰。
她不知道,此刻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比那串冰糖葫芦更甜。
李卫东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手里的糖葫芦。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混。
“嗯?”
“你说,那小姑娘,明天能吃上糖葫芦吗?”
李卫东想了想:“能吧。她妈说『下回』。”
“下回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发了工资,可能是她生日,可能是过年。”李卫东说,“大人说的『下回』,很多时候就是『等日子好过些』。”
林秀英没再问。
她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竹籤拿在手里,上面还有粘著的糖渣,没捨得扔,时不时伸出小舌头,偷偷瞄一眼卫东哥,然后舔一下。
两人路过一个修鞋摊。
老师傅戴著老花镜,正在锥鞋底,锤子敲得“梆梆”响。
他脚边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机,巴掌大小,外壳已经磨得发白,天线拉得老长,正放著粤剧《帝女花》。
任剑辉的嗓音苍凉婉转,在嘈杂的老街里飘荡,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风。
林秀英脚步慢下来。
她听得懂粤语唱词,但那调子、那韵味,让她想起佛山祖庙万福台上的戏班。
当年,还不是万福台,而是叫华丰臺,在她们离开佛山前往南洋那一年,听说被改为万福台。
曾经,每年秋收后,武馆会请戏班来唱三天大戏,全馆上下都搬著板凳去看。
“好听?”李卫东问。
“嗯。”林秀英点点头,“像家乡的戏。”
李卫东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听完这一折。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继续低头纳鞋底。
一曲终了,收音机里换成了gg,什么“万家乐热水器,安全又省气”。
林秀英回过神来,面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拉了拉李卫东的衣服,示意走了。
前面是个供销社门市。
在八十年代末年的鹏城,这种老式供销社已经很少见了。
这几年个体户遍地开花,供销社这种大锅饭的买卖,竞爭不过私人店铺,一家家关门。
能在这儿看见一家还开著的,確实难得。
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红字的搪瓷牌,漆皮剥落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布吉供销社第六门市部”几个字。
玻璃柜檯擦得还算乾净,里面摆著暖水瓶、搪瓷脸盆、解放鞋、的確良布匹。
墙上掛著月份牌,印著1987年9月,画面是黄山迎客松,边角已经捲起。
李卫东进去,林秀英跟在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从没进过这种“供销社”。
柜檯的玻璃底下压著各种顏色的布票、粮票,有些已经发黄过期,却还留著,像时间的標本。
货架上摆著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个绿色铁皮盒子,上面印著“百雀羚”;
几排花花绿绿的牙膏,中华、白玉、两面针;
还有那种老式搪瓷杯,杯身印著红双喜字和大红花,是结婚办喜事时才会买的。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文具柜檯。
那里摆著各种铅笔,中华牌的,笔身涂著黑绿相间的漆,金边,笔尖削得整整齐齐。
橡皮是方方正正的白色,带著淡淡的橡胶味,用透明玻璃纸包著。
本子也分好几种,有写字的田字格本,有画画的图画本,封面印著熊猫吃竹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还有字帖。
庞中华钢笔字帖。封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旁边印著“楷书入门”。
页角有些卷,大概被很多人翻过。
但李卫东看到了小白鞋,让人员给拿一双。
林秀英顿时明白过来,要阻止时,李卫东就抢先说道:
“你这鞋子已经比较薄了,换一双,这鞋子洗乾净后,就留起来,当做个念想吧。”
林秀英顿时一愣,像被人轻轻点了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老旧的黑布鞋。
鞋头已经磨了不少,鞋底也薄了,走在碎石路上,也有些硌脚。
她一直没说。
这双鞋,是她从“那边”带来的。
这鞋子,是师娘纳的,那年她十七岁。
她穿著这双鞋,走过佛山青石板的老街,踩过武馆练功场被磨得光滑的地,奔逃过夜晚混乱的码头,也跟著师兄师姐撑场子、走鏢、杀匪!
然后,一脚踏进了八十年后的鹏城,踏进了这片尘土飞扬的棚户区。
鞋还是那双鞋。
底磨薄了,但还在脚上。
这双鞋,有师娘手心的温度,有她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年代里,最后一点实实在在的念想。
可现在,卫东哥说:洗乾净,留起来,当个念想。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旧鞋。
她眼眶忽然热了。
她来到这时代,唯一能留作念想的,是有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了。
一股热意来得毫无预兆,像山涧里春汛的潮水,涨得又快又急。
她拼命忍著,睫毛颤得厉害,像雨打过的蝶翅,可那潮水还是漫过了堤,在眼角凝成两颗亮晶晶的珠子,將落未落。
她不想让人看见,只能低著头。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著灰蓝色的工装褂子,袖套上沾了点原子笔油。
她正叼著半截瓜子,眼皮耷拉著,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起了毛边的《大眾电影》。
见有人来,她没抬头,只是把瓜子皮“噗”地吐进脚边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发出一声脆响。
“同志,麻烦拿一双三十六码的。”李卫东指了指货架顶层。
女人这才抬了抬眼皮,起身搬了把椅子,蹬上去从角落里够下一个落了灰的纸盒。
盒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混著浆糊味飘散开来。
那是一双小白鞋,鞋面绣著几朵並不精致却很惹眼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