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义州屯军 明末:从大凌河溃兵到登基称帝
可眼前这些鬼魂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却还守著这片早已被朝廷放弃的土地,用生锈的铁片和开裂的木弓,去撞韃子的精兵强將。
他別过脸,不敢再看。
赵胜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以前听別的夜不收閒聊时说过的话:“义州那帮疯子就是一群蠢货,隨便忽悠一下就可以衝上去给韃子砍。”
当时他还拿著些见闻当做笑谈,可等他真的遇见了,他笑不出来。
当他看见这群拿著破烂的乌合之眾,唯独脊樑挺得笔直时。
他想到自己穿戴著最好的装备却一次次溃逃,还將那些拼死杀敌的人当做蠢货,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
陈锋的目光从从这些义州屯军士兵身上扫过,他不敢正面回答郑三福的问题。
陈锋忽然想起中学课本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抗战时的民兵,肩扛土枪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焦黑的村庄。此刻,那照片上的人具象化在他眼前,他们有血有肉,他们喘著粗气,他们流著血,却仍挺著脊樑。
他的喉咙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锈铁片和草鞋,此刻竟比任何的精钢鎧甲更耀眼。
自从穿越后他只想著逃命,虽然也杀韃子,但仅仅是因为韃子要杀他,不反抗就会死。
可在看到这群国破家亡的人以后,他內心中涌起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杀光韃子!
也许光凭他自己一个人无法改写歷史,但自己总得做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有个临时落脚处离这儿不远,先带受伤的兄弟回去处理伤势。”
郑三福连忙点头,转身对身后弟兄说了几句。
屯军们互相搀扶著,跟著陈锋一行人往山坳外走。
路过战场时,郑三福目光掠过地上韃子兵甲,不禁咽了咽口水。
陈锋让他手下的兄弟都把装备留著,孟长庚和赵胜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帮那些人收捡武器。
回小屋的路不算远,但在深雪夜里走得很慢。
郑三福走在陈锋侧后方,一路上嘴里叨叨不停:“陈千总……可把你们盼来了,上一次见到成建制的官兵,还是崇禎二年的事儿……”
“您是这些年第一个带兵杀到这里的將军……”
“前些年有个姓赵的游击带著两百多人摸过来,说要打义州,结果在葛王碑桥撞上韃子大队,一仗就没了……”
“大凌河那边是不是贏了啊?”
“咱的大军还有多远啊?是不是就要反攻了啊……”
“听说当今圣上十分贤明,朝中的老爷们都是大贤……”
他就这么一直说著,语气中带著期盼和兴奋。
陈锋默默听著,偶尔“嗯”一声。
每一句问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没脸说出自己是溃兵,更不敢对眼前这个人说大明再也打不回来了这种话。
队伍里除了郑三福的说话声,便只剩下踩雪的“咯吱”声和伤员压抑的喘息。
阿吉和屯军里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少年走在最后。
那少年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冻得鼻涕直流,好奇地偷偷打量阿吉背上的复合弓。
阿吉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笑,“弓,好。”
少年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靦腆,也指了指自己肩上那张破猎弓:“我、我也有……”
其余人一路无话,风雪似乎又大了些。
小屋离得並不远,郝大刀如同一尊铁塔守在小屋门口,看到来人是陈锋后连忙迎了上来。
陈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支由乌合之眾拼凑成的队伍。
“到了。”他说。
郑三福进了小屋,看见躺在地上的两名重伤员和守在一旁的老蒲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也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