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没有猛地回头，而是以一种符合八岁孩童的、缓慢而僵硬的动作，一点点转过身。

身后站著一个乾瘦的老头，穿著和他一样的矿奴短衫，脸上布满了深刻的沟壑，那是常年被矿洞里的尘土和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跡。

他的背佝僂著，整个人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气息。

但那双眼睛，却完全没有老人的浑浊，反而像两颗嵌在泥里的黄玉，闪烁著精明而贪婪的光。

这不是童音。

那声音尖细，只是因为这老头过於瘦弱，气门窄小所致。

是赵老四。

顾长生脑中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信息。矿奴营里的一个老光棍，无儿无女，出了名的孤僻吝嗇，平日里总用一种阴冷的姿態打量著所有人。

“赵……赵爷爷。”

顾长生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身体下意识地挡住了那株洗髓草。

“嘿嘿。”赵老四发出两声乾笑，像破风箱在拉扯，“小长生，这么偏的地方，你一个人跑来做什么？”

“我……我来找蛐蛐。”

顾长生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划拉著地面，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大人抓包后心虚撒谎的孩子。

这个谎言很拙劣，但对於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却又无比真实。

“找蛐蛐？”

赵老四的笑声更响了，他向前踱了两步，枯瘦的身体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顾长生，而是绕过他，死死地钉在了那块青石板的缝隙上。

“是找这种会发光的『蛐蛐』吗？”

完了。

顾长生心中一沉。

他知道这是灵草！

矿奴营里愚昧的人多，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活得久了，见识多些，知道些山野奇闻。赵老四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赵爷爷，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就是看它好看……”

顾长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老四粗暴地打断。

“闭嘴！”

老头猛地回头，那两颗黄玉般的眼珠里迸发出骇人的光，“小崽子，敢在老子面前耍心眼？这是灵草！只要交给仙师，就能一步登天的宝贝！”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结上下滚动，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交出来！”

赵老四向顾长生伸出鸡爪般乾枯的手掌。

“给了我，老子念你一份孝心，以后在矿上罩著你。不给……这西山坡荒无人烟，多一具野狗的吃食，谁又会知道呢？”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长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反抗？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对方是成年人，哪怕再瘦弱，力量也远胜於他。

呼救？这里太偏僻了，等別人赶来，他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怎么办？

放弃洗髓草，保住性命？

不。

顾长生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交出去，赵老四会放过他吗？一个八岁的孩子，知道了他的秘密，看到了他贪婪的嘴脸。为了斩草除根，赵老四杀人灭口的机率，是百分之百！

既然横竖都可能死，那就只能……儘量拖延，等待情报中提到的、伯父的“暗中跟隨”！

对，情报说他伯父会暗中跟隨保护！只要拖住，拖到伯父赶到……

一瞬间的思绪翻涌后，顾长生抬起头，脸上满是孩童的恐惧和委屈，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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