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远被他这一下抓得一个踉蹌，那歇斯底里的质问，宛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顾长生那张因“自责”而扭曲的脸，羞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顾大师…你…你別这样…”

裴修远嘴唇哆嗦，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

顾长生发出一声怒吼，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五日前，子时…魔修总攻。”

裴修远的声音乾涩无比，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將那地狱般的一夜，用最简短的话语说了出来。

魔修的数量是他们的三倍，更有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练气圆满魔头带队。

对方似乎对城中布防了如指掌，一上来就用一种诡异的血祭阵法，从內部爆破，瘫痪了护城大阵近半的威能。

然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他们拼死抵抗，楚靖为了堵住城墙的一处关键缺口，硬生生扛了那魔头一记重击，才换来片刻喘息之机。

“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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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修远垂下头，不敢去看顾长生的眼睛。

“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还能站著的…算上我，只剩五个了。”

五个。

顾长生心中掀起一阵冰冷的波澜，但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却分毫不减。

他鬆开裴修远，踉蹌著后退两步，仿佛被这个数字彻底击垮。

“我太清门的弟子呢？赵拓他们呢？”

他猛地追问，嗓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顾大师放心！”

裴修远连忙回答，似乎想用这个“好消息”来稍稍安抚顾长生。

“您带来的道友们都安然无恙！只是有几位受了些轻伤。您离开前曾吩咐，炼丹重地不容有失，所以他们一直驻守在府內的丹房附近，並未参与正面城防的血战。”

没人死？

顾长生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巧合？还是…

他没有深思，现在不是时候。

他只是颓然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著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整个大厅里，所有倖存的修士都静静地看著他，没有人出言打扰。

这位天才炼药师的自责与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让他们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同情与不忍。

没有人怀疑他的说辞。

一个为了给同伴炼製解药，不惜孤身犯险的天才，回来后却发现家没了，同伴也快死了。

这种打击，换做谁都承受不住。

过了许久，顾长生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楚靖的床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著浓郁生机的丹药。

“这是『凝生丹』，能吊住楚道友的心脉，为他续命三日。”

他將丹药塞入裴修远的怀中。

“这三日之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又取出几个瓷瓶，扔给裴修远。

“这些是疗伤的药，分给受伤的弟子们吧。”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拖著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背影萧索而孤寂。

“我需要静一静…想想办法…”

裴修远拿著那枚珍贵无比的丹药，看著顾长生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

回到那座名为“听雨轩”的独立院落，顾长生关上院门的瞬间，脸上所有痛苦、自责、悔恨的情绪，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神態悠閒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演戏，真累。

他心中默默吐槽。

不过，效果还不错。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有情有义，但因为归来太晚而陷入深深自责的天才。

这为他接下来的“不作为”提供了完美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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