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雷霆 黯土长明
李铁花提著两把菜刀追著两只脚蛇兽,那两只脚蛇兽竟被她那气势生生嚇得夺命而逃。
……
红夕微微喘息,重新站定。金属手套上的银铃依旧无声,但她似乎通过某种方式確认了暂时没有新的敌人从地下或雾中接近。她瞥了一眼远处紧张观望的高志君和张晋,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仿佛被这眼神刺中,那包围她的脚蛇兽群中,忽有两只见正面强攻难以得手,竟狡猾地嘶鸣一声,猛地掉头,以惊人的速度朝著高志君与张晋扑去!
“不好!志君小心!”张晋经验丰富,见状立刻上前,试图拦截。其中一只脚蛇兽与他战在一处,利爪与银针碰撞,溅起火星。
然而另一只却狡猾地绕了半个弧线,趁著高志君注意力被张晋那边吸引、心神因红夕的战斗和眼前的危机而震撼摇曳的剎那,从侧后方猛然窜出,布满黏液的血口大张,带著腥风直噬他的脖颈!
高志君听到恶风袭来,头皮发麻,祈祷文已冲至嘴边——
“啪嗞!”
一道炽红身影如鬼似魅,竟在眨眼间横亘於他与利齿之间!
是红夕!可她刚才明明还在几十步之外……是某种短距突进的能力,还是快到极致的速度?
时间仿佛凝滯。她甚至有余裕侧首瞥了高志君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戏謔的流光,仿佛在说:看清楚了。
旋即,她仅將戴著金属手套的右臂向后隨意一甩——
“嘶砰!”
一道蓝白电光如雷鞭破空,疾闪而过。脚蛇兽大张的嘴僵在半空,脖颈处浮现一道焦黑平滑的切痕,头颅滚落,身躯轰然倒地。
红夕缓缓收手,电丝没入手套。她转过身,脸上那抹戏謔已敛,只剩清冷的警醒:
“等你的光盾念完,脖子早断了。战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是教材——想活命,就用眼睛去偷,用脑子去记。”
说罢不再看他,重新面向雾中残余的兽群,双臂微振,电芒再起。
**高志君压下心头惊悸,没有多愣神。**颈侧仿佛还残留著怪物扑来的腥风,可心跳如鼓之间,另一种灼热的情绪翻涌而上。
“志君別愣著了!”张晋的喊声將他拉回现实,“这脚蛇兽的胆是味好药,趁新鲜赶紧取!半柱香內不处理,被毒雾染透就不能用了!”
高志君深吸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適——虽然经歷过更诡譎的魂战,但亲手剖开温热兽尸仍是第一次。他拔出短刃,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
“可惜这肉吃不得。”李铁花麻利地剁下两颗蛇胆,扔进张晋递来的酒罈里,“瞧见没,那些毒雾就是它们体內散出来的。这怪物肉身,早没什么『乾净』肉了。”
“既是毒物,这胆为何能入药?”高志君边学著取胆边问。
“这蛇胆例外…”张晋接过话头,“配成『驱蛇雾丸』,能解脚蛇兽的毒,寻常的雾障秽气也不在话下。本来生吞也行,但那个腥气……还是做成药丸妥帖。”
“我明白了。”
张晋就地生起一小堆火,架上药钵,开始炼製。白雾仍在四周缓缓蠕动,像一道浑浊的墙。
“不太对劲。”红夕靠近雾缘,手套上的银铃微微震颤,“刘大祝那边,不该这么久还没动静。”
“要是能把这雾吹开些就好了……”张晋抬头,语带遗憾。
“我来试试。”李铁花忽然脱下外袍,双臂运力,將厚重的袍服抡圆了猛地一扇——
“呼——!”
一股刚猛劲风平地捲起,硬生生將浓密的雾墙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雾后空空如也。
本该近在咫尺的护送队伍,连同刘歆大祝与数十名队员,竟已踪影全无。
更诡异的是,地面平整如初,没有脚印,没有车辙,甚至连一丝草叶被踩踏的痕跡都不曾留下——仿佛那支队伍从未在此存在过。被驱散的毒雾之外,道路前方竟是一片绝对的漆黑,与周遭昏黄的世界形成突兀而森然的割裂。
“护送队伍呢?”李铁花失声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人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顺著脊背悄然爬升。
“不对……”张晋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泥土细嗅,脸色渐渐发白,“这根本不是通往『叄』號安全区的路。土壤的气味、湿度……全变了。”
“可我们明明站在原地没动过啊?”高志君紧握短刃,环顾四周,试图在记忆中寻找方位偏差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我们的確没有移动。”红夕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缓缓扫视著这片被诡异黑暗吞没的前路,金属手套上的银铃开始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嗡”颤鸣。“是迷雾扭曲了地形,脚下的大地……自己换了位置,这就是外域最诡的『地移』。”
“大地……动了?”高志君愕然。他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脚下坚实的土壤仿佛忽然变得虚幻起来。
张晋与李铁花对视一眼,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凝重。显然,他们並非第一次听闻这种诡譎之事。
“现在怎么办?”高志君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陷入鬆软的泥土,“往回走?前面黑成那样……”
“不能回头。”张晋斩钉截铁,手按在高志君肩上,力道沉重,“志君,外域行走第一条:一旦確认『地移』发生,原地返回的风险远大於向前探索。我们不可能在『丧时』前赶回城墙——而野外的『丧时』,没有圣光庇护,十死无生。”
“可前面……”高志君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喉咙发乾。
“前面是『有主之地』。”红夕接过话头,她向前踏出一步,暗红袍摆在昏黄与漆黑的交界处微微拂动,“遗光城靠圣光苟活,这片遗弃大陆上的其他东西,自然也有它们的生存之道。黑暗,往往意味著『秩序』——哪怕是怪物制定的秩序。而在『丧时』的野外,没有秩序,只有混沌的吞噬。”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高志君脸上,清晰地说出那个残酷的选项:
“所以,选择从来不是『前进还是后退』。”
张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替她说出了后半句:
“是『可能晚点死』,还是『立刻死』。”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沉默。四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