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音机不会说谎 时空罪案局
林深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就知道有什么不对。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查案三年,这套身体预警从没失灵过。老式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铰链锈蚀,推起来有些涩。煤气味混著霉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身让过先一步进入现场的技侦同事,目光在狭小的客厅里快速扫过。习惯性地从门框、地面、视线死角依次扫过,像养父教他的那样:现场第一眼,决定你能看见多少。
凌晨三点,灯开得很亮。白炽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可林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光找不到的地方。这种直觉他有过很多次,每次都应验了。
这是一间典型的独居老人住所——不到四十平米,家具陈旧却摆放整齐,墙上的老式掛历还停在去年的某一天——三月十七日,红笔圈著,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约”字。厨房与客厅连通,煤气灶的阀门大开著,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死者倒在厨房门口,穿著洗得发白的睡衣,面色安详,像是睡著了一样。
“小林,来了?”陈建国从里间走出来,手里夹著半截没点著的烟。老刑警五十出头,鬢角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鑑定科那边初步结论出来了,一氧化碳中毒,门窗从內反锁,没有外力侵入痕跡。大概率是自杀。”
林深没有接话。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著死者的姿势——仰面倒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挣扎的痕跡。一切都很“標准”,標准得像教科书上的自杀现场。
“死者叫周德明,七十二岁,退休工人,独居。”陈建国翻著笔录,“邻居说老爷子耳背得厉害,平时不爱跟人打交道。社区上周还来做过走访,没发现异常。”
林深站起身,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一台老式收音机上。
那是个七八十年代的款式,木壳,调频旋钮,天线拉得老长。收音机亮著电源灯,显示屏停在某个频率——fm 103.7,午夜情感热线。
“师父。”林深开口,“周德明耳背?”
“嗯,邻居说跟他说话得扯著嗓子喊。”
“那这台收音机,”林深指了指角落,“为什么开著?还停在午夜电台。”
陈建国愣了一下,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老刑警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也许……睡前忘了关?”
“耳背的人不会听广播。”林深走到收音机前,蹲下查看,“而且您看,音量旋钮拧到了中间位置。如果只是忘了关,应该是关掉电源,或者保持上次使用的状態。这个音量,是特意调过的——有人在听。”
陈建国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没点著,又塞回了口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自杀。”林深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有人在周德明死后,打开了收音机,调好了频道和音量,製造出老人在听广播时意外中毒的假象。但偽造者忽略了一点——周德明根本听不见。”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转身朝门外喊:“技侦的,再仔细过一遍!重点查收音机上的指纹!”
现场重新忙碌起来。林深退到窗边,给同事们让出空间。窗外是老旧居民楼之间逼仄的天井,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架著,几件衣服在初春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还原现场——凶手是如何进入的?如何离开的?门窗反锁,那出口在哪里?钥匙在谁手里?周德明一个独居老人,为什么会让人进家门?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线头一样缠在一起。他越是想理清,越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那台收音机。fm 103.7。耳背的人不会听广播——这个破绽,是凶手疏忽了,还是……故意留的?
林深睁开眼,又闭上。再试一次。把所有的细节在脑海里过一遍。煤气的味道。窗帘拉严的窗户。周德明安详的睡姿。相册。工厂的合影。锈跡斑斑的铁门——
然后眼前一黑。
不是昏厥。像是有人突然拔掉了电源——声音消失了,技侦的脚步声、陈建国的咳嗽、窗外隱约的车声,全都没了。光线也没了,不是黑,是某种更彻底的空。林深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像压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脚下的地板,只有一种被抽离的失重感,像坠入深井。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一眨眼,可能过了很久。他悬在黑暗里,连心跳都听不见。
然后——
光,一点一点渗进来。很慢,像潮水漫过沙滩。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顏色。暖色。和刚才冷白的灯光完全不同。林深发现自己还站在同一个房间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窗外是黄昏,不是凌晨。夕阳的余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给破旧的家具镀上一层暖色。墙上的掛历还在,可林深忽然注意到——上面的日期不一样了。煤气灶的阀门是关著的。周德明不在厨房门口——他正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戴著老花镜,翻著一本发黄的相册。活著的周德明。老爷子打了个哈欠,相册摊在膝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相册摊开的那页,林深瞥见了:七八十年代的黑白照片,一群人穿著工装站在工厂门口,背后是锈跡斑斑的铁门。模糊,但看著眼熟。
林深的脑子一片混乱。这是……过去?他在看过去?
他想开口,喉咙像被掐住。他想动,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只能看。只能站在这里,当一个无法介入的旁观者。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男人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
灰色夹克,深色长裤,口罩和棒球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男人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林深看不清,但那人的动作从容得过分,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他走向煤气灶,蹲下身,开始拧阀门。一下。两下。阀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不。林深想。不要。
周德明还在看相册,老花镜滑到鼻尖,完全没察觉。老爷子的嘴角甚至有一丝笑意,大概是想起了相册里某张照片上的往事。
林深想喊,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他想衝过去,腿像灌了铅,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拼命运动手指,手臂,什么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男人的手拧开阀门,看著煤气无声无息地开始泄漏,看著那人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
回头。
男人的目光穿过客厅,穿过夕阳的余暉,准確无误地落在林深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