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章 九山风云之李家覆灭(六)  大周官场修行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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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再次降临九山县城,阳光试图驱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却照不透瀰漫在街巷间的复杂心绪。李家的覆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著这座县城的每一寸肌理。

城东,赵府书房。

檀香裊裊,却压不住主人眉宇间的焦躁。赵员外是县里有名的绸缎商,素与李家若即若离,既不敢得罪,也曾为求庇护送上厚礼。此刻,他反覆摩挲著手中一份抄录的安民告示,对面坐著几位平日交好、產业规模相仿的乡绅。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张县令这话,是真是假?”钱掌柜压低声音,额角渗著细汗,“我那不爭气的內侄,曾在李家赌坊做过两年帐房,虽早已离开,可这……”

“怕什么?”孙老板强作镇定,端起茶盏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颤抖,“告示上白纸黑字,只要安分守己,既往不咎。咱们往日与李家来往,多是迫於形势,如今官府既然雷霆手段除了这祸害,正是我等良民喘息的时机。我看,当务之急是备上一份厚礼,去县衙拜见张县令,表明心跡!”

“孙兄所言极是。”李乡绅(与主家李潯潯阳並非近支)接口道,他家族虽姓李,却早与主家疏远,此刻更急於撇清,“李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我等当顺应时势,拥戴张县令,协力恢復地方安寧。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那欧阳家……如今势力滔天,这九山,往后是姓『张』还是姓『欧阳』?”

此言一出,书房內陷入短暂沉默。眾人心知肚明,扳倒李家靠的是欧阳家的武力和张良的谋略,如今利益如何重新划分,权力格局如何演变,才是关乎他们身家性命的关键。最终,赵员外放下告示,沉吟道:“礼要送,態度要明。但眼睛也要亮,耳朵也要灵。且看张县令如何施政,欧阳家如何自处吧。在这风口浪尖,一动不如一静,谨言慎行方为上策。”这番话说出了大多数中小乡绅的心声——在惊惧未平之余,更多的是审慎的观望和小心翼翼的投机。

而与欧阳家关係密切,或早已暗中投靠的乡绅,如经营车马行的周老板、掌管城內最大药铺的吴大夫等,则活跃许多。他们或主动协助官府清点李家產业,或奔走於市井之间,宣讲李家罪状,称讚张县令与欧阳家为民除害,儼然已是新秩序的拥护者。

相较於乡绅们的复杂算计,普通民眾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质朴。

清晨,胆大的百姓试探著推开家门,走上街头。市集比往日冷清许多,摊贩稀少,行人匆匆,交谈声也压得极低。但空气中,除了残留的肃杀,似乎也流动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鬆动。

“听说了吗?李阎王……哦不,李潯潯阳和他那儿子,被锁拿进大牢了!”茶摊角落,一个老农对同伴悄声道,浑浊的眼中闪著光,“还有他们家那些如狼似虎的打手,死的死,抓的抓!”

“真的……真倒了?”同伴將信將疑,伸著脖子四处张望,“可別是骗人的,回头再……”

“告示都贴出来了!就在县衙门口,好多人在看呢!衙役大哥还敲锣念了,说只抓首恶,不牵连旁人,还要平抑粮价!”一个挑著菜担子的汉子凑过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李家那些粮行、布庄,都被官府封了!以后……以后这粮价,是不是能降点了?”

“老天爷开眼啊!”老农激动地一拍大腿,隨即又警觉地缩了缩脖子,低声道,“李家霸著那么多好田,收那么重的租子,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现在好了,听说县太爷要把李家的田產充公,兴许……兴许咱们这些佃户,日子能好过点?”

街头巷尾,类似的窃窃私语无处不在。长期被李家阴影笼罩的民眾,在最初的恐惧过后,更多的是对压迫者倒台的窃喜,以及对未来生活的茫然期盼。他们不懂高深的权谋,只关心脚下的土地、碗里的饭食。张良告示中“平抑物价”、“保障民生”的承诺,如同一颗希望的种子,在无数颗饱受煎熬的心中悄悄发芽。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立刻感到轻鬆。一些曾深受李家迫害,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在听闻仇家覆灭后,先是怔忡,继而失声痛哭,跪地叩谢青天。也有部分与李家產业牵连过深的小手工业者、商铺伙计,担忧生计无著,面露愁容。更有一些地痞无赖,见城內权力更迭,蠢蠢欲动,想趁乱捞取好处,但看到街道上巡逻的、眼神冷厉的欧阳家甲士和县衙差役,又不得不缩回了头。

几天后,在县衙强有力的干预下,几家由官府接管的原李家粮行率先开门营业,掛出的米价、麦价牌比以往低了近两成。起初,百姓们还犹豫观望,但看到真有衙役在旁维持秩序,確保供应,便很快排起了长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著些许不確定的欣喜。

城西码头,工头老刘看著官府派来的新管事,带著人清点仓库、安排搬运,不再是李家那般剋扣工钱、非打即骂的模样,干活时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私塾里,先生拿著新抄录的、刪去了对李家歌功颂德內容的启蒙读物,教导孩童;茶馆酒肆中,说书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讲述起“包龙图”智斗权贵的老故事,听客们心领神会,暗暗叫好。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恐惧仍在,记忆犹新,但一种新的秩序,正在张良强有力的手腕和相对怀柔的政策下,艰难而坚定地重建。乡绅们开始重新评估站队,民眾则用脚投票,逐渐向新的权威中心靠拢。

张良站在县衙阁楼上,俯瞰著渐渐恢復生气的街市。他看到了乡绅们递来的、措辞恭谨的拜帖,也听到了市井间百姓小心翼翼的议论。他知道,剷除李家只是破除了旧的枷锁,而要真正贏得这九山县的人心,让希望的种子生根发芽,还有漫长的路要走。眼前的些许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歇,郡守府的態度、李家残余势力的反扑、乃至盟友內部潜在的纷爭,都如同悬顶之剑。

安民告示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远超张良最初的预期。当“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和“鼓励检举揭发”的承诺,伴隨著几家官营粮店实实在在的平价米粮,逐渐渗透进九山县的大街小巷、田间地头时,一股压抑了太久的力量,开始如地火般悄然运行,最终喷薄而出。

告示张贴后的第三日清晨,县衙大门外便出现了异样。不再是往日里零星的鸣冤者,而是三五成群、衣衫襤褸的百姓。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脸上带著长期劳作的风霜和难以消解的悲苦,眼神中交织著恐惧、犹豫,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萌生的、微弱的希望火花。他们聚在衙门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望著那扇曾经让他们望而生畏的朱漆大门,互相低声交谈,推搡著,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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