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常亮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树梢。

只有虫鸣依旧。

就在常亮怀疑自己学得不像，或者乌鸦首领已经休息了的时候——

“扑稜稜——”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夜色本身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精准地落在3號管护站院子里的井台边缘。

正是白天那只羽毛黑得发蓝、眼神精明的乌鸦首领。

它歪著头，打量著常亮，“嘎嘎嘎”。

“新邻居？大半夜的，呱三声，有急事？该不会是那三只傻猪崽吵到你了吧？”乌鸦瞥了眼门口酣睡的野猪宝宝。

这三只猪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躺下。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著。

拱门累了，居然就把猪鼻子卡在铁柵门的门缝里，就这么睡了。

“鸦景，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常亮小声呼唤它白天告诉自己的名字。

这只乌鸦首领自称“鸦景”，风景的景。

因为它觉得自己的羽毛是山林里最美的风景。

常亮低声说道：“我是有事想请教，关於北山。”

双方也就见过一面，不是太熟悉，常亮不敢贸然邀请乌鸦进屋密谋。

不过，常亮挑了一些切了薄片的猪五花肉，作为打扰邻居休息的赔礼。

鸦景心安理得地叼起一块猪五花，吞了下去。

在听到“北山”两个字的时候。

鸦景的小眼睛里的慵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如同老猎手般的精光。

它调整了一下站姿，翅膀微微收拢，嘴里发出的嘎声变得严肃：“北山？你听到什么了？还是看到什么了？”

“我听到一些模糊的人声，提到北边和夹子。”常亮如实说道：“我的猫朋友也提醒我最近北边有“铁盒子气味”。”

“而且，今天在南线边缘，我们发现了一只被捕兽夹伤到的毛冠鹿。”

常亮没有隱瞒，將自己所知的信息简单陈述，“我觉得你特別聪明，又飞得高看得远，其他禽类没有你聪慧，看到异常，可能百思不得其解。”

“你就不同了，你要是看到了，应该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这片山林的消息灵通者，我想知道，北山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那边的动物们还好吗？是不是一直有人类在那里活动？”

鸦景沉默了几秒。

它抬起头，看向北边那片被更加浓重黑暗笼罩的山峦方向。

它的嘎嘎声里带上了一丝凝重和……厌恶。

“北山啊……”鸦景缓缓开口，“那地方，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

“再往北，就接上真正的老林子了，树更深，路更险，动物也……更野。”

“那边有山君，还有其他大东西。”

“至於人……”鸦景的意念冷了下来，“有，一直断断续续有，山下的村民也有进山的，但最近这一个月，来的那波人类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常亮疑惑道。

“有杀气。”鸦景用了一个很人类的词。

它虽然说的是乌鸦的语言，但常亮能清晰感受到那种不安的情绪。

“以前偶尔也有偷挖笋的、采草药的，甚至也有下套抓兔子的。”鸦景继续说道：“但他们大多心虚，匆匆来，匆匆走，动静不大，动物们躲著点就行。”

“可最近这波人类，可不一样，他们身上有股味儿，血的味道，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