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感觉自己是飘著上楼的。

他的大脑到现在还是一片混沌，刚才在楼下发生的那一幕，像一场光怪陆离的舞台剧，在他脑子里反覆回放。

沈若冰的临场反应，秦兰女士的欣喜若狂，还有他自己那个像木偶一样被摆布的、全程僵硬的表情。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机械地跟在沈若冰身后走进电梯，看著楼层数字一点点攀升。

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仿佛是他和这个真实世界唯一的联繫。

“叮。”

电梯到达17楼。

沈若冰走出电梯，拿出钥匙打开了1701的房门。

还是那个空旷、整洁、冷清得像样板间的客厅。

江桥换了鞋走进去，感觉自己像是第二次踏入一个神秘的结界。

“那个……汤放哪儿？”他提著保温桶，有些不知所措。

“放餐厅吧。”沈若冰指了指那个极简风格的餐桌。

江桥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他能感觉到，沈若冰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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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视线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审视和探究，而是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坐吧。”沈若冰说。

江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刚才在楼下，她是为了应付他妈才演了那么一出。

现在，戏演完了，该到了秋后算帐的时候了。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审判的准备。

然而，沈若冰並没有立刻开口。

她走到客厅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到江桥面前，然后才在江桥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好像，很怕你妈妈。”

她开口了，问的却是一个江桥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江桥愣了一下。

“也……也不是怕。”他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就是……她那个人比较热情，想一出是一出。我有时候，跟不上她的节奏。”

“看得出来。”沈若冰点了点头，“她很关心你。”

“关心得有点……过头了。”江桥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那块岌岌可危的显卡，想起了自己被强行安排的相亲，想起了今天晚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抓包”。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艘小船，而他妈就是那个掌舵的船长，船往哪儿开，全凭她老人家的心情。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样。”沈若冰又说。

“谁会喜欢啊？”江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想法。可是，在她眼里，我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操心的、长不大的孩子。”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沈若冰面前抱怨起了自己的家庭，这有点……不太合適。

“抱歉，我……”

“没关係。”沈若冰打断了他，“我能理解。”

她看著江桥，眼神里带著一丝同情，和一丝江桥看不懂的羡慕。

“有人关心，总比没人关心，要好。”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了江桥的心上。

他想起了她那个空空如也的冰箱，想起了她那句“我没有朋友”。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抱怨，是多么的不知好歹。

“对不起。”他低声说。

“你今天，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次对不起了。”沈若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江桥，你是不是觉得，你今晚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难道不是吗？”江桥抬起头看著她。

从他妈突然打电话过来，到最后被堵在小区门口，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麻烦製造机。

“不是。”沈若冰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打开了那个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带著药材香气的鸡汤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客厅。

她拿出碗和勺子，盛了一碗汤放到江桥面前。

“我妈说，让你看著我喝完。”

她说著，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回到了江桥的对面。

江桥看著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小口小口喝汤的女人，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你……不生气？”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若冰抬起头看著他，反问。

“我妈她……她那样……”

“你妈妈只是太爱你了。”沈若冰的语气很平静，“她希望你幸福。所以，当她看到有一个可能会让你幸福的人出现时，她会表现得比你还著急，还热情。”

“这没什么不好。”

江桥彻底没话说了。

他发现，这个女人好像总能用一种他完全想不到的角度去解读一件事，她好像永远都那么理智，那么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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