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演技的最高境界:不演 异域孤鹰
外面的世界正在发酵什么,孤鹰能猜到大概。但他没资格关心。
一个连手指都难以动弹的囚徒,去操心棋手们的谋略?可笑。
他的战场不在窗外,而在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每一记心跳里。
他必须让它们看起来,属於一具没有灵魂的残骸。
这耗费了他全部力气。
所以当姜望之端著那碗氤氳著苦气的药汤,在榻边坐下时,孤鹰甚至感到一丝冰冷的“欣慰”——
至少,接下来的挑战是明確的。
褐色的药汤在青瓷碗中微微荡漾,热气盘旋上升,在烛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有了质感——
苦得尖锐,却又在尾调里藏著一缕难以言喻的腥甜,像铁锈混著陈年草木根须。
“今日第二剂。”
姜望之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过千百遍的石板。
他示意一旁的年轻医官上前,两人配合默契——
医官小心地將孤鹰的上半身托起一些,在肩背下垫入软枕。
孤鹰任由摆布。
他的眼睛依旧睁著,瞳孔散大,焦距停留在屋顶某片模糊的阴影上。
这是最难的部分——
当肢体被移动时,肌肉会本能地產生抵抗和调整,他必须將这种本能压到近乎消失,让身体像真正的尸体一样松垮、顺从。
姜望之坐得更近了些。
他伸出左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孤鹰的右腕上。
来了。
那缕熟悉的、冰冷滑腻的內息,再次如毒蛇般钻入经脉。
內息在他体內缓慢游走。
这一次,它似乎对心脉区域格外“眷顾”。
那缕冰冷在胸口痂壳下方的位置反覆盘旋、轻触,像是在確认某种“锚点”的稳固程度。
孤鹰能“感觉”到自己那缕微弱却顽强的生机,被这外来者像检查货物般反覆掂量。
大约十息之后,內息撤去。
姜望之收回手,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
“脉象稍稳,但根基虚浮如沙塔。”
姜望之对年轻医官说,同时从袖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缓缓炙烤,
“继续记录。服药前后各测一次体温、脉搏、呼吸频率。若有异常颤动或面色变化,即刻標註。”
“是。”年轻医官低声应下,已在旁边的矮几上铺开纸笔。
银针炙烤完毕,针尖泛起一点温润的暗红色。
姜望之执针,却没有立刻刺下。
他的目光落在孤鹰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標本,又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谜题。
静室里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极轻的、近乎自语的呢喃:
“枯槁如斯……却偏偏钉著一口气……”
片刻,他手腕轻转。
“看仔细了。”
银针刺入孤鹰左手虎口的合谷穴,姜望之捻动针尾的动作稳而精微,视线锁在孤鹰腕间,话却是清晰地说给一旁执笔记录的年轻医官:
“此子身躯已如旱地裂土,寻常补法如同急灌,水过地皮湿,反伤其脆弱的根基。故今日用药,皆取温和濡润之品,先润其经络。”
他指尖力道流转,银针在穴位中极轻微地颤动著,一股温和暖意隨之渗入:
“而此针法,名为『引气归元』。你方才搭脉时,可曾察觉异样?”
年轻医官连忙收敛心神,躬身答道:
“回首席,属下愚钝,只觉其心脉处似有搏动,微弱……却异常坚韧,与寻常濒死之象迥异。”
“嗯。”姜望之微微頷首,捻针的节奏隨之变化,更缓,更沉,
“寻常重伤者,生机如风中之烛,飘摇欲散。而他这一缕……却像被钉死在了原处。”
“此生机如孤灯独烛,风吹即灭,强催无用,反会加速油尽灯枯。”
“故而,需先以药为渠,润其经络;再以此针为引,如牵丝引线,导其缓缓周流,滋养百骸——”
“这便是『引气归元』的精要:三分透,七分留,急不得。”
年轻医官屏息凝神,连手中炭笔都忘了落下,只死死盯著姜望之持针的手指,仿佛要將每一丝变化刻入脑中。
能让年轻医官如此全神贯注,显然这“引气归元针”绝不简单。
若是寻常武人或医者在此,怕是拼了命也要偷学一二。
可惜孤鹰听不懂。
那些关於“经络”、“引气”、“周流”的术语,在他耳中只是意义不明的音节组合。
他甚至不敢让注意力太过集中——
若是表现出“认真听讲”的专注,哪怕只是一个呼吸节奏的变化,都可能引起姜望之这等医道大家的警觉。
他只能將意识向內收束,更深地沉入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数据虚空。
【寿元:16/35】
【资质:10/90】
【精:24/30】
【气:10.5/20】
【神: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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