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韩路一问。

“我们银行的外聘法律顾问之一。做网际网路和智慧財產权诉讼的，非常厉害。”张浩然说，“人有点冷，但专业能力没得说。”

韩路一把名片存了下来。

马小飞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嗅觉敏锐得像一条自媒体猎犬：“你们俩这什么眼神？到底怎么回事？老韩你是真的有料对不对？”

“我真的是隨便假设。”

“我信你是秦始皇。”

三个人又喝了一轮。话题从快闪聊到了各自的近况，马小飞的帐號卡在五万粉上不去，张浩然在银行做it无聊到想辞职但不敢，韩路一被裁了反倒是三个人里最淡定的。

“说真的老韩，你接下来打算干嘛？”马小飞问。

“先接点私活。”韩路一说的是实话，“然后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你这技术水平，出去创业分分钟的事。”

“创业这东西不是光有技术就行的。”

“行了行了，”马小飞站起来去结帐，“今天算我请。改天你发財了记得带上兄弟。”

“不是说我请吗？”

“你刚失业呢你请什么请。”马小飞把他摁回塑料凳上，“这种时候还跟我抢买单？给我省省吧老韩。”

韩路一笑了笑，没再爭。

——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海城二月的雨带著冷意，不大但黏人。韩路一没带伞，走到楼下的时候头髮已经湿了。

上到五楼。

楼道的声控灯不太灵，他拍了两下才亮。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501门口的台阶上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林朵朵。

小女孩穿著一件粉色的家居服，脚上套著兔子拖鞋，抱著一只棉布玩偶坐在台阶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韩路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

“大哥哥你又来啦！”

韩路一愣了一下：“朵朵？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妈妈去拿快递了。朵朵不想一个人在家，就出来等。”

“外面冷，你穿这么少在走廊坐著会感冒的。”

“不冷。”她抱紧了棉布玩偶，像是在证明自己有取暖设备。

韩路一在她旁边蹲下来。小女孩的眼睛圆溜溜的，很亮，和昨天哭唧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大哥哥你头髮湿了。”林朵朵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髮。

“下雨了，没带伞。”

“妈妈说下雨不打伞会变成落汤鸡。大哥哥你是不是落汤鸡？”

“……对，我就是落汤鸡。”

聊了一会天，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快速上楼。林晚晴抱著一个快递箱跑上来，看到走廊里的两个人，先是鬆了口气，然后脸上浮出一层不好意思。

“朵朵！我不是说了在家等吗？”

“朵朵想出来等嘛……”

“对不起小韩，又麻烦你了。”林晚晴把快递箱放下，把林朵朵从台阶上捞起来。

“没事，就两分钟。”韩路一站起来。

他开门进了自己屋，换了双拖鞋。走到客厅的时候，视界面板突然自己弹了一条提示。

他今天没有主动开视界，但这条提示像系统通知一样自己蹦出来的。

【完成微型辅助任务|经验值+2】

【当前经验值：14/200】

韩路一看著这条提示怔了两秒。

帮忙看了几分钟孩子，经验值加了2点。

在公司帮hr纠正补偿金错误，加了12点，那算是修復了一个中等级別的“规则bug”。现在帮邻居看了几分钟孩子，加了2点，辅助任务。

bug越大，修復的经验越多。

那个快闪的bug，2300万用户的隱私数据，造假400%，这个量级的bug如果参与修復了……

韩路一坐到电脑前，打开了下午记录快闪问题的那个文本文件。

2300万人的隱私正在裸奔。这不是一个“要不要管”的问题。

是一个“怎么管才安全”的问题。

张浩然说得对，先找律师。

韩路一拿起手机，翻到张浩然发来的那张电子名片。

顾司玥。海城博衡律师事务所。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九点半打一个陌生律师的电话，正常人都觉得被骚扰。

他打开博衡律师事务所的官网，找到了在线预约页面，填了一个明天上午的諮询预约。

姓名：韩路一。

諮询方向：网际网路企业数据合规。

备註：涉及用户隱私安全的技术举报需要法律评估。

发送。

手机放到桌上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经验值面板。

14/200。

快闪这个bug，够大。希望修復了可以让他离升级更近一点。

但这不是他去管这件事的原因。

——好吧，也不能说完全不是。

但至少不是唯一的原因。

韩路一把文本文件保存好，加了密。关上电脑，去洗了个澡。

明天有一个冷麵律师要见。

张浩然说她人有点冷。

有多冷，明天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