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最长的一天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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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张芮伊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你去哪?”韩非问道。

张芮伊跑去玩过山车。

韩非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抽菸,手指在扶手上轮敲著。昨天他看到的一篇文章上在谈论“度日如年”,现在才叫做度日如年。犹如在除夕夜等待零点降临,或是在刑场上等待扳机扣动。

他的手指敲得更用力了。

韩非抬头朝过山车看了一眼,只见过山车宛如一条钢铁巨龙,在扭曲的轨道上高速翻滚,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俯衝而下。所有的尖叫、欢乐和透过扩音器发出的刺耳音乐声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过山车旁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几个刚玩完水上项目的孩童穿著湿透的泳衣,瑟瑟发抖地站在小摊前的阴影中排队。

他们离开锦江乐园时,已经过了中午。

张芮伊必须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韩非。她气喘吁吁地说让韩非走慢一点。

韩非放慢脚步,看见阳光闪耀在张芮伊额头上的汗珠里,蜂蜜色的湿发也微微发光,同时觉得自己似乎在她脸上看见了一丝满足、喜悦的微笑,这种微笑让她变了个人,变得有人味、容易靠近、充满孩子气,令韩非联想到夏日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清新、真实,毫无防备地舒展著。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韩非说,“我都快饿扁了。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张芮伊抬头看他,快乐的笑容已经消失。

“不要!”

韩非吸一口气:“你爸妈找不到你会著急的。”

“他们给你打电话了没?”

“那倒没有。”

对啊,为什么没有?韩非心想。

张芮伊又露出笑容:“那不就得了。咱们去外滩吧!”

韩非和张芮伊並肩走在外滩的观景平台上,江风裹挟的潮湿水汽逐渐渗透了衣服。这里是“万国建筑博览群”的深处,四周的气味、声响和游人,都让人几乎忘了自己身处21世纪初的龙国,口中的烤肉串也让人几乎忘了城隍庙五香豆的滋味。

迎面一个旅游团熙熙攘攘地走来,游客们身穿统一定製的红色马甲,胸口印著“夕阳红华东之旅”的字样,头上戴著印有旅行社logo的遮阳帽。

队伍末尾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跟著,脖子上掛著一部傻瓜相机,手中握著一面红色的小旗子。韩非记得电视上有人说过,现在各大旅行社已开始推出“爱国主义教育线路”。

小男孩给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踏著轻盈的脚步走过。

“为什么不想回去?”韩非问道,一脸狐疑地看著手中油亮焦香的肉串。他只是跟著张芮伊买了一根“海派孜然霸王串”来吃,心中多少有点不愿意。张芮伊对这种烤肉串的形容是“xj的羊遇见广东的蜜汁再遇见本帮的浓油赤酱”。

“你能忍受每天被人管著,做不了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吗?”

“你是说张叔,他管著你?”

“何止是管?那明明是监控。几点回家、跟谁出去、要出哪里玩、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他好像觉得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牵著手上幼儿园的小女孩。”

韩非沉默不语,看著她的一缕头髮被风吹起,划过脸颊。

“你知道吗?”张芮伊说,踢中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大学填志愿,他非让我报金融系,说將来进银行稳定。我偷偷改了新闻系,录取通知书到手以后他才发现,然后他大发雷霆,整整一个月没跟我说话。”

“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韩非说。

张芮伊嘻嘻一笑,看著地面,跳过一步,好让他们步伐一致:“是啊,不妥协还能怎么办?他把我的人生当成是一张他早就画好的图纸,让我只需要按著线描就行。可我偏不!”

韩非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样?”

江面传来浑厚的汽笛声。

两人在防洪墙边停下脚步,看著一艘渡轮缓缓驶向浦东,船舷上掛著“开发浦东,振兴魔都”的横幅,红布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韩非想起昨天《新民晚报》上的文章,说这片江岸明年就要全面改造,这些铸铁路灯和法式梧桐都会被保留,但为了安全起见,栏杆要换成更高的。

“因为他是个控制狂唄。”张芮伊顿了顿,垂下双目,拨开一缕头髮,“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真正了解我,就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设定规则,要求服从,来证明他还在尽一个爸爸的责任。”

韩非仔细观察张芮伊:“那你为什么不试著跟他聊聊?”

“聊?”张芮伊露出嘲讽的微笑,“对他来说,那叫下达指令。在他眼里,我所有的想法都幼稚、不成熟,需要被纠正。”

韩非吞下最后一口烤肉,用餐巾纸擦嘴,然后环顾四周寻找垃圾桶。

“其实吧,”韩非开口说,將竹籤和纸巾扔进垃圾桶,“我现在做的那些事情,也有很多人不理解。他们守著那套传统的出版理念,觉得文学就得是阳春白雪,销量下降是因为读者品味不行,不是杂誌的问题。我觉得他们迂腐,他们觉得我浮躁。”

张芮伊侧过头,看著韩非:“然后呢?”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他们不一定是不懂市场,而是不愿意妥协。他们觉得文字尊严、出版格调这些东西,比一时的销量更重要。而我也不一定是真的比他们高明,我只是更敢赌,更敢打破规则。”

“那谁才是对的?”张芮伊问。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代不同,面对的问题和选择的路也不同。我爸那代人,经歷过物质和精神都匱乏的年代,对他们来说,坚守是一种骨气。而我们这代人,活在变化最快的年代,適应才是生存的本能。没有谁比谁高贵,只是彼此的时代经验无法完全互通。”

张芮伊静默等待。

“你爸也是一样。”韩非继续说,“他在邮电局做到宣传处副处长,又调到移动公司做副总,是一步一个脚印,谨小慎微地走过来的。他见过的风浪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多,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用自己验证过的经验来保护你。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种保护对你来说,其实是一种束缚。”

张芮伊若有所思地凝视韩非,同时嘴唇微张。她没涂口红,窄小的嘴唇看上去有些苍白,还有些严肃。

夏日的暑气突然消失片刻。钢铁灰的云悄悄低掩在城市上方,太阳消失在云层后,江风以强劲的力道呼呼吹著,將尘埃与纸屑吹得直打转,像是替天气预报预测的大雨谱出前奏。

“我饿了!”张芮伊突然大声说,“请我吃饭!”

韩非看了看表。6点15分。他突然想到他吃的上一顿饭,还是昨晚的那碗杂碎面。在过去的二十几个小时里,他就只吃了那一根海派孜然霸王串。

“你总算是饿了。”韩非说,“想吃什么?”

“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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