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阳奉阴违刮脂膏 仙官!
日上三竿,暖阳映雪。
滴滴水珠沿著檐角垂坠,连线成帘,微风颳拂,好似初春细雨淋洒。
翠梳楼,大堂內。
晏沉倚靠窗边,单手扶额,嘴叼狼毫笔,目光落在一本薄薄帐册之上,定定看得入神。
而在窗前案几一侧,已有数十本帐册,凌乱堆积,一片狼藉。
几张白净宣纸沿著桌角耷拉地板,显出几行潦草字跡,墨跡未乾,显然才写不长时间。
“做生意好难啊!”
“什么『纲银底帐,折色实征』、『四柱清册,滚存摺耗』……瞧著繁琐复杂,如观天书,便是道书功法,也未有这般艰涩枯燥。”
晏沉又强撑片刻,最终仍是泄了心气,隨手撇开帐册,抬臂活动肩胛肘腕,从中发出噼啪微响。
“於案前枯坐半日,却也只堪堪看完,余师妹送来的十几本帐目。
“这么下去,的確不是法子。”
晏沉一甩道袍下摆,盘膝坐地,单手支著低矮案几,忍不住悵然道:
“看来我的確適合做个甩手掌柜……
“日后这些琐碎,还是全都交给余师妹负责吧,如此大力栽培,焉有不成材的道理?”
“不过在此之前,却是需將一件事情办妥。”
一念至此,晏沉心思沉淀,抬手取来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於身前摊开铺平。
霎时间,一行行潦草字跡,便是映入眼帘。
便皆为晏沉在翻看帐册之时,所察觉摘抄出来的怪异之处。
而在这十余行字跡之中,又独有一行,令他尤为在意。
晏沉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道税”这两个字之上。
神色沉凝,思绪不断。
“道税”二字,於他而言並不陌生。
早在当初前往牯邙山,开垦资材地之时,便已知晓个中关窍,究其本质,不过凡俗中人为求苟活,而向道统所缴纳的一笔税钱。
煦春坊“三大姓”並非乡族,却能把持著坊市运转,除却不承法脉之外,地位比之五品道支乡族,也不遑多让。
自然也要拜谢道统“恩典”,缴纳相应“道税”。
这本无甚稀奇。
然有一点,却是令晏沉颇为在意。
“『三大姓』相互之间並无主次之分,为何这一笔『道税』,只有赵、黄两家缴了,而不见李家鈐印?
“並且,这一笔『道税』也並未上缴谷內,反倒是落在了我翠梳楼的名下,並以『杂捐』之名掩盖……又是为何?”
晏沉默然少顷,旋即忽地忆起什么,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瓷瓶来。
正是那一枚地摊买来的服气丸。
与此同时,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余师妹的话,並在心中,与这半日来翻看帐册的收穫,不停融合比较。
半晌之后。
晏沉一抖袍袖,倏然起身,脸上终於露出恍然之色。
心中暗忖道:
“我道是为何……翠梳楼背靠二谷,是以每当谷內產出丹药抑或法器,入不得八脉『道传』法眼之时,便会输送翠梳楼內,装柜售卖。
“此事人尽皆知,然『上修』眼光与凡夫俗子,自是不可相提並论,前者弃之如敝履,后者反却视若珍宝。
“於是便又筛选勘验,细分出三六九等,只將最为粗劣的那一部分,流入外界凡俗。
“此事虽为翠梳楼掌柜分內之责,却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是以层层委任,歷经人手。
“故而,这其中可操作空间颇多,大有利益可图!”
念及此处,晏沉冷然一笑,喃喃道:
“难怪会有这么一笔『杂捐』,落入翠梳楼名下,合著赵黄两姓,是拿著我的钱,反过来贿赂我么?
“实在可笑尔!”
晏沉平復少许心境,又缓缓回到案前坐下,忖道:
“如这般举措,受其影响的绝非『掌柜』一职,如若真有余师妹口中『以好充次』之事,那么损伤的,便是整个丹嵐谷的利益。
“刮脂磨膏,一朝一夕或察觉不到什么,但日积月累之下,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不说丹嵐谷,便是下三院的几位监役,也该心有所察。
“只是出於某些缘故,未必能想到此处罢了。”
晏沉暗下定论。
或该寻个法子,將此间之事,捅到那几位监役耳中才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