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鲤游清池显恣意,承蒙不弃甘奉师 仙官!
收拢心绪,晏沉一振袍袖,就欲踱步登楼。
与此同时。
便见华彩楼石阶之上,玉柱一侧,探出半个肉乎乎的小圆脑袋,一双大眼睛眨来眨去,正在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面前的少年郎。
晏沉斜睨一瞥,不由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道:
“原是小道兄,自上次锻火院一別,真真是许久未见了!”
那小道童本觉自己十分隱蔽,还欲再偷瞄几眼,此刻被捉了现行,立马撅了噘嘴,很不情愿地现出身来。
便是当初,跟在祝师姐身边,那两位小道童其中之一。
晏沉这才发觉,对方此刻竟也是炼气一重的修为了,甚至隱有真气满溢之相,恐怕距离二重,也为时不远。
心中不由暗暗一惊。
有道是“见微知著”,锻火院內沉浮近一月光景,晏沉自忖见识惯了修行百態,便是整个九院凡役加在一起,又能有几人跳出潭沼,褪凡上岸?
单论他自己,若非有著【仙官玉坠】相助,外加生来傍身的“惊世道慧”,乃至绝顶的“坚韧毅力”。
恐怕也如寻常草芥一般,浑噩沉沦,终其一生也再难翻身,只能仰望“上修”鼻息眉睫,兀自惶恐。
由此可见修道之难,需得“机缘”乃至“命数”相互交织,夹缝求存,方能觅得一丝成道之机。
个中艰难险阻,难为外人道也。
再看眼前的小道童,横竖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这般稚童,便是道学都不肯招录。
需得先入庠序,研经明理,消磨光阴三载,得一纸“道学文牒”,方有参与“道试”,躋身道学之资格。
可对方却是有了炼气一重的修为,並且还相当稳固扎实,显然不似“揠苗助长”而来。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宛如鸿沟!
“莫非对方压根不是人?
“还是说,常伴祝师姐左右,还有提升修炼速度的好处?”
晏沉心中费解,却並未显露分毫,仍是语气平和道:
“师弟此番前来,实有一事未解,欲请教祝主事高见。
“適值小道兄在此,敢烦代为通传一二,师弟先行稽首了。”
言罢,欠身一礼,却是丝毫没有小覷对方的道童身份。
名唤“金童”的小道童,显然对此颇为受用,不由嘻嘻一笑,语气拉著长音儿,故作老练道:
“嗯……实话与你说吧,祝师姐早已知晓你会前来拜访,故而早早便移驾后庭,眼下正在『清池畔』赏花观鱼哪!”
“早已知晓?”
晏沉闻言眉梢一挑,多少有些诧异。
但转念一想,便也生出几分明悟。
翠梳楼乃至整个煦春坊,皆在丹嵐谷以及熔金谷下辖。
对於这些俗务,那位郑主事显然兴致缺缺,便也將担子,全撂在祝师姐这里。
而祝师姐则对此甘之如飴,对於坊市之事,颇为上心。
故而这些天以来,煦春坊发生的大小事宜,自是瞒不过祝师姐的耳目。
又因自己的修行法,不论是《茶炉煮剑舞跃歌》,亦或者《神炉臆火焚情灼欲咒》,还是《青元承明丹诀》,皆是出自其手。
是以,两相结合,心中多少能推测出自己的修炼进度。
“一谷之主事,炼气境五重……所谓『上修』,真真恐怖如斯!”
晏沉心念急转,脚下动作不停。
隨著小道童指引,穿过一片修篁,左右景致怡然,前后翠色相接,显得清幽静謐,令人观之写意,思之融达。
若此时回望华彩楼,便可睹见,琉璃朱瓦有如漫天焰霞,天际铺陈,修篁翠叶似沐流火,显出一抹澄金之色,煌煌赫赫,瑰丽绚烂。
称得上一副奇景。
“修篁內敛,朱瓦狂放,一收一彰,反差极大,或可从此中,窥得一丝祝师姐的脾性道心。”
晏沉渐渐收敛思绪,不多时,便至华彩楼后庭。
清池畔。
一汪碧水澄澈无瑕,水天一色,五色锦鲤欢脱腾游,细密鳞片层叠明烁,分不清水深几何,鱼尾多寡。
眼下,正有一道童蹲在岸边玩水,不时被冒出头来的锦鲤嚇得后退,显得憨態可掬。
而在池水一侧,立著一座两层六角的雅致凉亭,青石为基,延伸石阶。
与晏沉脚下的青石板路相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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