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吴兴  廓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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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晋朝廷王敦之乱后五癆七伤的样子,真不一定能越过三江五湖啃得下来。包括这什么沈世坚为父报仇,说不得也是苏峻之乱时趁机搞得,朝廷还是没有办法。

那只能镇之以静了。

只能说,长见识了,还得出来多走走。

就这样,当晚眾人果然抵达吴兴郡中,真就宿在了一家主人姓沈的庄园里,而且也是那般自带市场、手工业集合体的那种。

当夜不说,翌日再出发,却是在正午之前抵达义兴城,却过城而不入,直接往城外漳浦亭准备渡河。

原来,中江到了这里,已经逼近太湖,渐渐开阔,所以前方既有渡口,可供船只自湖上往来,后方城下又有关卡浮桥,算是吴兴北部地区的交通节点,很多人拥挤在这里,或是渡河,或是乘船入湖。

刘阿乘到这里之前,只晓得此地是路程到半的节点,而来到这里之后,却才晓得,原来周处除三害就是这里!可不是嘛,一张嘴,“又义兴水中有蛟”直接就把义兴带出来了。

只是不晓得他跟著那蛟斗了十几里,是在太湖还是在中江?

这还不算,既然周处后来一路在大晋朝也做了忠臣孝子,周姓怎么说也得本地大姓吧?结果再一问,周家竟然灭门了。

而灭门的缘由,说起来可笑。

周处的小儿子周札,就是那个刘吉利念念不忘卖了石头城给王敦,最后被王敦信不过杀了全家的人。这还不算,事后王导还拿周札做典型,给他平反了。

说是周札当年因为厌恶刘隗那种乱政之人而错信了王敦,属於人之常情,后来被王敦杀了全家,则证明周札是忠贞之人,所以一定要平反,还要给他祭祀少牢,不然大家都不能安心。

还给立了碑。

刘阿乘只能再度感慨,出来真是长见识了,走哪儿都是典故和故事里的人。而刘吉利的志向,现在来看,恐怕真不比北伐容易。

就在少年听这些、看这些故事入迷的时候,前方浮桥对面的关卡处,忽然喧嚷声大作。

一开始没人在意,因为渡口、关卡这里出现爭执、纠纷,甚至发现逃犯什么的都属於最寻常之事,何况纠纷发生在对岸?

然而,过了片刻,负责押送物资的几名道人全都紧张起来,挨个往前面去看,又挨个合计,隨即冯道人转过来,低声相告:“阿乘小郎君,待会咱们多等一等,不要理会此事……对面竟然是沈家家主沈世坚来了,他自是刑家,没道理非要往专门计较他的关卡闯……”

刘阿乘一愣,也觉得奇怪,就是这个道理嘛,你沈家的势力摆在这里,真要有事想出入的,直接做船往太湖里一钻就行了,谁会真管你?为啥一定要来关卡面前硬闯呢?

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家义兴的小吏吗?

过了片刻,前面的爭执忽然消失不见,刘阿乘爬到车上,看的清楚,结果很分明,乃是数十骑直接越过浮桥来,好像还抓了一个官吏模样的人,而原本挡在浮桥这边的人比见了士族老爷车前的刀斧奴还利索,早早让出了道路。

而那数十骑既然过了中江上的浮桥,却不继续北上,也没往那边义兴城去,反而就停在了河边,非只如此,隨著为首之人吩咐了什么,这数十骑直接越过眾人,继而散开,自两侧兜住,反向包围了眾人。

刘阿乘心惊肉跳,这怎么看起来跟淮上那般相似呢?可沈家没必要抢劫吧?还是说沈家家主常年被困在吴兴,时不时就要亲手杀几个人来过癮?

好在,这些人里面马上有口齿清楚的呼喊了起来:“我家郎主有令,请大家来做个见证,不用片刻。”

这些人面面相覷,但骑士就在两侧围拢,驱赶著人去,好像也不好不去。

天师道人稍作商议,也只能建议刘阿乘跟他们一起过去一下,省的生事。

须臾,浮桥这边的人全都被迫弃了车马箱笼,暂时聚拢到桥头关卡处,果然见到一个中年骑士,原本正在声色俱厉地与地上一名掛著青綬铜印的小吏说著什么,见到人来,方才转过头来,对聚拢来的人大声宣告:

“诸位,我便是吴兴沈劲!诸位乡亲父老,还有天师道的上师们,都该晓得,我家乃是刑家,我今年三十二了,都未曾出仕,而且平素南不得过武林山,东不得过东迁,北不得过这漳浦关,以作限制……可我今日还是过来了,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之前咱们吴兴的府君王公,素来知晓我报国之意,此番他被拜为平北將军、司州刺史,即將参与北伐,专门向朝廷上书赦免了我沈家的刑家,好征我入幕为司马……朝廷已经应许!诸位,我没有为难谁的意思,只是这关吏无端阻拦我,仿佛我家没有被赦免一般!所以才请大家来做个见证,不是我无端闯关,是他擅自阻拦!”

说著,这沈劲又看向地上男子,悲愤莫名:“黄关吏,你听到了吗?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现在我就回南面去,但这话我一定要说出来!”

刘阿乘在下面听了,倒是完全可以理解,若是按照这沈劲说的意思,他这几十年终於解脱,自然振奋,却遇到这种事,自然要发泄一番。

然而,那守关小吏闻言竟然也悲愤莫名,只在地上捶地:“沈郎君!你们沈家在吴兴这般势力,谁敢怠慢你为难你?!我是真没收到相关言语,反而是当初上任时被郡中专门告知小心你出入,如何怨恨到我?!”

沈劲听了这话,似乎也觉得无趣,直接挥了下手:“你迟早会收到言语!”

说著,竟真的调转马头,回到南岸去了。

刘阿乘看了一齣好戏,大呼过癮,下午过了浮桥,更是坐立不安,找著几位道人打听来打听去,终於晓得,之前任上的王公赫然是琅琊王氏出身,唤作王胡之……而这位王胡之的父亲作为王导和王敦共同的堂弟,当年赫然是从了王敦多一些的。

怪不得会帮沈家的忙,至於说王胡之为啥不是刑家……开什么玩笑?连周札都平反了,而王胡之可是真真正正的琅琊王氏出身。

到底是別人的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不过到了晚间,刘阿乘等人果然又宿在人家吴兴沈氏的一个庄园里,而也不是很出意外,晚间的时候沈劲一行人忽然又抵达此处,而隨即,整个庄园的气氛变得极度惶恐不安起来,奴客们到处奔跑,之前还笑吟吟的管事们则面如死灰,便是那些隨行的沈家骑士们偶尔见到一个也都铁青著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阿乘甚至觉得沈劲进入那个堂中有人在放声大哭,还跟白天的声音颇为类似。

道人们不敢怠慢,他们很快打听到了確切消息,並告知了刘阿乘。原来,那位据说要徵辟沈劲的平北將军王胡之,四五日前,也就是刘阿乘他们刚刚出发的时间,忽然瘫了……就是直接仰头倒地不会说话也动弹不得那种。

而这边连道人们都还发懵的时候,那边已经来人了,说沈郎主请诸位天师道真人们去帮忙禳灾驱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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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年少时,凶强侠气,为乡里所患。又义兴水中有蛟,山中有白额虎,並皆暴犯百姓。义兴人谓为三横,而处尤剧。或说处杀虎斩蛟,实冀三横唯余其一。处即刺杀虎,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乡里皆谓已死,更相庆。竟杀蛟而出,闻里人相庆,始知为人情所患,有自改意。乃入吴寻二陆。平原不在,正见清河,具以情告,並云:“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终无所成。”清河曰:“古人贵朝闻夕死,况君前途尚可。且人患志之不立,何忧令名不彰邪?”处遂改励,终为忠臣。

——《世说新语》.自新.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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