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五万具尸体。

变成灰。

变成空气里飘著的什么东西。

十七秒的炮火。

十七秒的哀嚎。

十七秒后，通讯频道安静了。

不是他们闭嘴了。

是他们没了。

瑞安睁开眼睛。

他看著那颗曾经是光荣会第七中枢的星球。

轨道上漂浮著无数残骸。

地面要塞变成一堆焦黑的废墟。

五万人。

一个不剩。

他站在那片虚空里，站在那片他亲手製造的死亡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只有冷漠。

纯粹的冷漠。

乾净的冷漠。

瑞安看著那片死地。

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把刘海拨回原位。

那双让人窒息的眼睛，被刘海遮住。

那种让人发抖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他又变成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助手。

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哇欧~”

懒洋洋的。

拖著长音。

瑞安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哥哥好厉害啊~”

瑞安：“…………”

他深吸一口气。

“你叫我什么？”

“哥哥呀~”大落和的声音无辜，“怎么了？不喜欢？那我换一个——geigei~这样可以吗？”

瑞安沉默了整整三秒，这小子一定还在埋怨自己把她装进箱子里这些事情，自己把她放在箱里，虽然不对，但撇开事实不谈，他就没有错了嘛。（註：他字没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现在这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可恶！是瑞安感应！

“大落和。”他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有话直说。”

“有啊有啊~”大落和的声音更欢快了，“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geigei想要先听哪一个？”

瑞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两个都是好消息？”

“对呀对呀~”

“那先听第一个。”

“好嘞~”大落和清了清嗓子，“下面播报第一条好消息——”

“您刚刚的英勇身姿，已经被拍摄下来，並成功传播出去啦~”

瑞安：“…………”

他站在原地。

看著那些还在飘浮的残骸。

看著这片他亲手清空的基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大落和。”他终於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大落和的声音里憋著笑，“您刚才站在天上挥手之间灰飞烟灭的英勇身姿——”

她拉长了尾音。

“被、拍、下、来、啦~”

“传出去了？”

“传出去啦~”

“传多远了？”

“让我看看啊~传的不是你现在这个视频，是上次那个非常省钱的打法。”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哦~目前已经开始信息传输了~把我的那个也塞进去吧，本来我之前是不想管的，用你的话说应该是都是朋友（嘴角下垂派大星音），预计半小时后可以放在全龙国最高权力会议的桌子上~”

瑞安：“…………。”

“对了对了~”大落和补充道，“这个会我猜的不错就是要討论我们落和研究院哦~”

“待会我有的忙了。”瑞安嘆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研究院了？”

“有些东西需要好好规划规划的呀，大落和，他们不在你们身上做文章我跟你姓啊。”

“你要化形了？”

“骂谁不是人啊。”

“研究院毁了就毁了嘛，还可以重建的。”落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就跟说就跟买一个玩具一样简单。

“我也可以出手保护小文、瑞安、安东他们，除了小文，当然是看在你的人情上。”

“喂喂喂，不要说的这么轻巧哎~“

“我活了很多年了，我见过太多的离別~太多的人想要追逐我的脚步~

难道他自己本人想要追逐我，我就要有义务保护他们？开什么玩笑，他们的追逐能给我带来什么？什么也带来不了！”

“不过你求求我，我可以考虑考虑哦~”

“不用了，我还是挺喜欢这里的，出出力问题不大，再说了，要重建的话，我工资不就断了吗？”

“那就让你借用一下本少女的名头好了~”

瑞安有一种老父亲的欣慰，

瑞安也发现大落和对於死亡缺乏感性的认知。

不过好歹孩子长大了，放在以往之前，落和顶多会说无聊。

不对，他是不是有件事没反应过来啊，

“大落和，你说你没来得及拦？”

“对呀对呀~”

“你拼尽全力了？”

“拼尽一切了呢~”大落和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哈基落你这傢伙，我那么努力地想拦住那些拍摄设备，结果还是漏了几个~好可惜啊~好遗憾啊~好难过啊~”

瑞安听著那个“好难过啊”的语气。

那个语气里没有半点难过。

全是“哎嘿~没想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