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大堂，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虽然李老尚书口头上说愿意学，但大堂內那一眾户部官员和世家子弟的眼神中，依然闪烁著不服气与狐疑。在他们看来，柳如烟刚才那一手或许只是某种特殊的记忆技巧，或者是刘季提前透了底。

毕竟，在这些浸淫算筹数十载的老吏眼中，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若是输给几个“勾勾画画”的符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刘季坐在主位上，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诸位还是觉得本王的『天书』只是戏法？”

刘季屈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咱们玩个彩头。如烟，你出来。”

柳如烟轻移莲步，走到堂前，神色淡然地对著刘季行礼。

“李大人。”刘季看向户部尚书，“你是江东算学巨擘，若是让你一人对决如烟，怕是你说本王欺负老人家。这样吧，你从户部选出十个最精通算筹的弟子，甚至你自己也可以亲自上场。你们十一个人一组，对决如烟一人。题目……就由孙越现场去调取各营的帐目。”

李老尚书老脸一红，这种“十打一”的提议对他来说既是羞辱也是机会。他咬了咬牙，对著身后几名正处於壮年的户部主事招了招手。

“既然王爷有兴致，老臣便带著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向柳姑娘討教一番。”

……

很快，对决的架势在大堂中央摆开了。

左侧，是十一名满脸严肃的男子。他们面前摆著宽大的书案，上面铺满了厚厚的宣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堆堆整齐划一、被磨得发亮的漆木算筹。这些官员屏息凝神，甚至有人在大冷天脱掉了外袍，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右侧，只有柳如烟一人。她的案几上乾乾净净，只有一张白纸，一支削尖的鹅毛笔，以及一小瓶漆黑的墨水。

“题目在此！”

孙越带著亲卫，捧著一叠还带著火漆印的卷宗大步走入。

“此乃安南、平原两郡，六万大军上个月的综合粮草消耗帐目。其中包含了五类不同等级的兵种配额、运费折损、火耗补贴，以及三处由於战损导致的额外开支。计算量极其庞大，且数据琐碎。”

孙越將卷宗一分为二，分別递给双方。

“一炷香时间为限，核算出总金额，以及各项结余。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大堂內瞬间响起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

……

“噼里啪啦！”

左侧的阵营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忙碌中。十一个老头和壮年官员低著头，双手如幻影般在案几上划动，那一根根漆木算筹在他们手中翻飞、交叉、跳跃。

“江东营，步卒三千，每人日耗米两升……记数！”

“不对！运费折损要把临海郡的海路算进去，退回去重算！”

“別吵！我这边刚算到总和，千万別碰我的木棍！”

他们满头大汗，互相吆喝著，有人报数，有人记帐，有人摆弄算筹。这种原始的“分布式计算”虽然在古代已是巔峰效率，但在外人看来，却像是一群手忙脚乱的蚂蚁。

反观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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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姿优雅，左手轻轻按住纸张，右手握著那支古怪的鹅毛笔。

“沙沙沙——”

鹅毛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极轻，甚至带著某种韵律感。她並没有向任何人询问，也没有所谓的“协同配合”。她的双眼在卷宗上飞速掠过，大脑中早已构建好了复式记帐法的分录。

资產、负债、支出、净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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