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山的隧道工地还在日夜兼程地轰鸣著，那一群曾经高高在上的宗师们，如今已经习惯了在“劳动改造积分制”下，为了加餐的一罐午餐肉而挥汗如雨。

刘季看著那几乎以每天百米速度向前推进的帝国动脉，心中那幅工业蓝图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然而，在这个文明加速超车的时代，旧时代的阴影总会在最阴暗的角落，给新生的秩序来上一记闷棍。

……

大汉帝国东部，天工院第一动力试验车间。

巨大的活塞在蒸汽的驱动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声。

这种在现代人看来简陋无比的机械声，在此时刘季的耳中，却是这世间最动听的音符。

“主公，根据您给的图纸，这台初號机已经连续运转了三个时辰，压力表始终稳定在绿区。”

一名满脸油污、眼神却亮得嚇人的年轻人正拿著记录本，兴奋地向刘季匯报。

他叫陈林，是第一届理工学院格物试的第三名，也是刘季最为看中的技术苗子之一。

刘季拍了拍陈林的肩膀，感受著那钢铁传来的温热，笑道：“不错，等这东西能稳定输出动力了，我就把你派到沧澜江去，在那儿建一座大汉最大的机械抽水站，让那边的水患彻底成为歷史。”

陈林挺起胸膛，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臣，定不负主公重託！格物致知，不仅是为了修路，更是为了救人！”

刘季看著陈林带著几名技术官离去的背影，嘴角掛著笑。

他觉得，这颗名为“科学”的种子，终於开始在大汉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了。

可他没想到，这竟是他见陈林的最后一面。

……

半个月后。

连绵不绝的暴雨，像是一块沉重且湿冷的铅幕，死死地覆盖了大汉帝国的东部。

沧澜江，这条平日里哺育了千万顷良田的母亲河，此刻却化作了一条脱困的赤色恶龙。

浑浊的江水裹挟著上游衝下来的断木与牲畜尸体，发狂般地撞击著早已年久失修的旧堤。

沧澜江下游，安平县。

这里的气氛比天上的雷雨还要压抑。县郊的河滩上，一座高达三丈的祭坛正拔地而起，祭坛四周插满了绘著狰狞龙纹的黑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龙王爷发怒了！这是咱们坏了规矩，引来了妖人，龙王爷要收债了！”

一名身披五彩羽衣、脸上涂满硃砂的巫祝正赤著双脚，在泥泞的祭坛上疯狂地跳著。他手中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悽厉地盖过了滚滚江潮。

“唯有九十九对灵童的鲜血，方能平息沧澜之怒！否则，大水將冲毁一切，让咱们全县人给龙王爷陪葬！”

祭坛下方，上万名被洪水逼入绝境的百姓双目赤红，神情中透著一股病態的癲狂。

在他们的逻辑里，筑堤是没用的，那是凡人的挣扎，唯有求神，才是唯一的生路。

而在祭坛一侧的木笼里，九十九对刚被强行抢来的童男童女，正发出一阵阵悽厉的哭喊。

“住手！都给本官住手！”

就在巫祝举起那柄祭刀时，一名浑身泥泞、官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年轻人，带著十几名衙役发疯般地衝到了祭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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