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三章 「红龙」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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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红龙”

淡白。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色彩呢?

艾伊轻轻张开背后的白翼,悄然无声,灵感与心智在极静里如焰光升腾————

他想道。

“或许,是没有火参与之前就已燃烧殆尽的凋敝,未落也可能是已落的於枯一我该如何去向他人转述此刻,这段被凝固在冰结里的时光————我只知道,即使太阳的耀眼也不能再刺伤我隱藏在炭灰之后的眸子,从此,每一双睫眉都是善解人意而向下低垂的,就与死亡的方向同一。

他抬起头,“白喙之礼”正发生著某种变化,那只眼球正中的白点如墨般晕开,直到將原本漆黑的瞳色化作初雪一样的淡白。

一一我有翼能飞,我所理解的飞行是有著苍白音律的欢乐。

我眸似白骨,瞳如雪花。

艾伊一言不发,只有冷冽的气场仍在一点点扩散,寂静在无声里统治了一切。

“飞鸟————”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眨了眨眼睛。

“白鸽————”

使劲晃了晃脑袋,將意识从几乎要冻结的冬日里挣脱,艾伊终於將將回过神。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卑微至极的有翼者。

如今,这场关於“试炼”的资格之爭,以及“飞鸟”的正统之选,在他背间生长出翼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一切悬念。

—一无论是后来的默鸦还是此前的白鸽,都持有著“有翼者之王”的位格,除去孕养了所有鸟类的“天空”本身,它便已是最高的“飞鸟”。

此时此刻,那对淡白的瞳膜背后,好像有另一双眼睛,在透过艾伊的视角观察著面前的一幕,並於沉默中將其铭记。

於是,被这双眼睛注视著的人们,无不俯首颤抖。

颤慄是最深最高的恐惧。

“嘖。”

艾伊轻嘆一声。

“最后还是掀桌子了啊————”

他有点烦躁的扑打著身后的虚无白翼,虽然早就有预想会走到这一步,但又显得自己之前的谨小慎微像是餵了狗,不由的有一点点生气。

“沟槽的上主教,都怪你们————一帮杂碎,把这个地方搞得这么噁心,这不是逼著我开掛吗?”

“现在好了,大家都满意啦。”

他冷笑著。

那我把你们当虫子一样碾死————想必你们也不会有意见了。

迎著上主教眾人枯败的目光,艾伊缓缓步至那群骨雕的跟前。

他欣赏著一对对紧紧贴在背部,发抖得几乎要散架,再无得此前狰狞模样的骨翼,幽幽嘆道:“你们所崇拜的飞鸟就站在你的面前,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表情————你们不该如此恐惧,你应该延续之前的狂热,而不是跪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只即將被捕食的虫豸。”

或许是得到了那抹淡白色的默许,记录与铭刻的力量对他开放————在艾伊眸中,那些本来模糊的面孔一张张浮现,卑微者同样卑微的记忆顺著那对白翼匯入他的器皿他眼底流淌著失望。

“真是可悲至极————”

单薄的,苍白的,几乎无法被铭记的痕跡—一阿格迪乌所有的受拔擢者,他们的灵魂被空洞的信仰占据了全部的空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上生长————如果將生命当成是一张白纸,艾伊眼中的白纸没有字跡,也没有分毫的褶皱。

毫无烙印者一连生命都是別人手中的工具————以至於被授予背后之翼,便已经是他们如砂尘般渺茫的记忆里,唯一值得被书写的部分。

艾伊很快失去了全部的兴趣。

“如沙漠上的足印,如倾倒在泥土里的腐花,如海里融化的冰,应当淡去之物,便无可寻其痕跡。”

他隨口道:“你们不值得被铭记。”

此刻,司握铭记之理的代行者,用这样一声低语宣告了他们的终局“咔————”

响起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咔咔————”

声音越来越细密,却又越来越微弱。

直到————

一只骨雕的身体从腰间折断,无声的砸落到地面,像是被虫蛀空了的腐树。

中空的骨架被无慈悲的言语剥去了存在的基石,再也支撑不起人形的身躯,乾瘪的血肉如失去了內部所有水分的鬆散沙粒,维持不住原本的结构与姿態,像是坍塌的沙堡————很快,每一节骨头,与其上覆著的筋络,堆砌的血肉,都开始蜷曲,粉碎,褪落—一最后是尽数的剥离。

剥无可剥的罪人们,灵魂被飞鸟所遗忘,於是就被一阵微不足道的风便吹散了,只余下散落在地面的,一对对轻盈枯朽的翼骨。

“多漂亮啊————”

艾伊发出莫名的感慨,眼前发生的一幕,明明在正常的认知里残酷而血腥,却在此刻裹挟著截然不同的美感一如落雪溶解,如鲜花凋敝的死亡,毫无实感中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寧静,浅而无痕的欢乐,还有无处可循的伤感。

他默默走到最后一人的面前。

卡戎。

遗忘的力量无法作用於他,所以老牧师便成为了此地唯一的倖存者。

“你的经歷,確实足够精彩,甚至称得上波澜壮阔————”

艾伊用淡白的眸子观察著他,发出似嘲笑般的轻笑,他居高临下,目光似要从高处將这具令人作呕的躯壳捏碎—

“同样的问题,我再问你一遍————见到了我这样的飞鸟,你理应与此前一样的狂热,而非现在的恐惧,像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

他揪住卡戎的头髮,把他朝向地面的头颅抬起来,本就乾枯的髮丝牵连著头皮被撕扯而下,连血都流不出几滴。

“至上的飞鸟,就在你的面前。”

他扬起背后白翼,口中戏謔—

“你在害怕什么?”

这句话似乎激发了卡戎的某种执念,浑浊的目光又一次开始流动。

“对啊————对啊————我为什么会害怕,不应该这样,不是这样————”

他的眼球僵硬转动著,又一点点流畅起来。

“飞鸟,我是飞鸟的族裔,我是上主的眷属————”

他念念有词,一开始是几乎无意义的吃语,后来终於出现有逻辑的低语。

“没错,没错,我是正统的飞鸟,我是带领阿格迪乌回到乐园的引路者!你们,你!篡夺了飞鸟姿態的恶魔,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听著他的大笑,艾伊半眯起眼睛。

—这老登,是把自己催眠成功了。

“以前,这都是你用来欺骗那些拔擢者们的话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把这些说辞用在自己身上?”

他强忍著才能不让自己也笑出来,“我现在真有点佩服你了,即使著重强调自己的愚蠢,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与罪恶。”

“果然人上了年纪脑子就会不好使。”

艾伊摇晃著脑袋,也已经失去了耐心——不过,在准备弄死这个老头之前,他自己其实也有些困惑—为什么在面对“白鸽”的代行者时————这些阿格迪乌人,表现出的不是崇拜与尊敬,而是歇斯底里的恐惧与疯狂。

“白鸽”毫无疑问是飞鸟,在他们眼中却如“天敌”般的危险,以至於放弃抵抗。

那他们所崇拜的飞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皱了皱眉头,隱约觉得这个问题或许相当重要,但下一秒,在耳边传来的一声轻语打断了他的沉思。

“罗得。”

安妲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旁,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接下来————可以交给我吗?”

“我想跟这个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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