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確认一件事。”江枫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你问我凭什么活，那你先告诉我，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命纸毫无动静。

“你不说，我自己算！”

江枫悍然探出右手，五指摊开，掌心朝天。

“我这辈子算过的卦，少说上百。算过流民，算过首富，算过毒梟，算过科研泰斗。唯独没给自己算过。”

“今天，补上！”

江枫五指收拢，大拇指重重按在食指根部。

“我就是卦！”

“名为体。”

大拇指横移，点在中指第一节。

“命为用。”

下移无名指根。

“父母为因。”

滑落小指指尖。

“我为果。”

最后，大拇指悍然砸回掌心正中，牢牢摁住。

“未来为变爻！”

以自身为卦体，以生平为卦象，以血脉因果为爻辞。

这是最凶险的路，算命人与天机合二为一，算对则破局，算错则神魂俱灭！

他仰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命纸。

“你问我，我的命是不是父母拿代价换来的。”

“是！”

江枫没有半点迴避，字字鏗鏘。

“我这条命，是我妈一双眼、我爸二十年光阴换来的！这是铁打的事实！”

命纸骤然前推半寸，距离江枫鼻尖不足一尺。

“既然是事实，你便生而有罪！你欠下滔天因果，交出名字，偿还罪孽！”

江枫笑了，眼底血丝暴起，张狂至极。

“你这死物，搞错了一件最根本的事！”他径直探出食指，重重点在命纸正中那“凭什么”三个字上。

“有人递给你一碗饭，你吃了，这叫接续。”

“有人递给你一碗饭，你嚼碎了吐回碗里，这他妈才叫糟蹋！”

江枫悍然踏前一步。肩头墨蝶受惊腾空，在半空炸成一团碎墨。

“他们付出这种代价，不是为了换一个满脑子负罪感、隨时准备拿命还债的窝囊废！”

“他们递给我这条命，是让我好好活！”

“我今天要是低了头，认了你这莫须有的罪，把名字交出去。那才是把他们拼了命写下的字，擦得乾乾净净！”

江枫食指发力，重重往下狂按。

指尖触碰纸面的剎那，命纸发出撕裂的尖啸。裂痕以指尖为圆心，如狂龙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我的命不是偷来的！”

“是他们用命托起来的！”

“我不欠天，不欠地，更不用向你这破纸赔罪！”

“我只欠他们一件事——”

“把这条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命纸从正中央彻底断成两截。

漆黑字跡炸成漫天墨粉，纷纷扬扬砸落地面。

囚禁江临的透明光幕溃散。

江临立在原地，白板脸正对江枫。

他一言不发，双臂垂在身侧，死攥的十指一点点鬆开。

然而，碎裂的命纸残片还未落地，异变陡生。

纸片夹层中，骤然探出密密麻麻的惨白手掌。

几十只、上百只！

它们疯狂挤出缝隙，带著极度的怨毒。

所有的白手，竟齐刷刷绕开江枫，如恶狼般直扑阵外的江临！

半空中，碎裂的命纸残片极速拼合，一行猩红血字重新刷出。

“那就让写字的人，自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