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楔子 未曾道別的消失  龙族:不为王冠为君故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他试图去回忆什么,却发现自己刚刚盘算的计划细节正像风吹过沙煲般,一点一点的消亡。他甚至有一瞬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对面那个快要消失的影子是谁。

隨著龙文吟唱结束,庞贝也从这个时间线上被抹除,抹除他这与这个世界的联繫,血脉都传承,权利的印记,歷史承载的轨跡,等所有构成的庞贝·加图索存在与世间的证明,正被一股超自然力量强行,暴力的抹去。

十秒,也许可能更短,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主彻底从这个时间线上消失了。

宫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

路明非的身影,也淡到了极限。他低头,最后一次看向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的轮廓。

只有诺诺压不住的哭泣声和凯撒充满无奈的嘆息声。

“喂,路鸣泽,你个奸商。”他在生命走到重点的时候,还能不忘记骂他,他的声音带著点疲惫,又有点像是自嘲,“这次算我贏了吧?”

没人回应他。但他好像听见那个男孩在很远的地方笑了一声,轻轻的,有点复杂,像嘆息,又像替他鬆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诺诺。他想说最后一句话,想叫她別难过,想告诉她,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狼狈,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大姐大,想让她像以前那样扬著下巴笑,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红髮小巫女。可他发不出声音了。

他想记住她最后的样子,那个红头髮,脾气暴躁的,但又特別爱逗弄他的,总让他仰望又让他忍不住靠近的小巫女。

可惜,来不及了,他的时间到了。

最后一眼,他看见诺诺强撑著自己虚弱的身体朝自己扑了过来,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他的身体散成了无数光点,浮在空中,最后在无声中化为虚无。

没有血跡,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那个名叫路明非的傻子,真的没有存在过,只是他们所有人的一个梦,梦醒了,他就不存在了。

诺诺扑倒在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地面上,手在空气徒劳的想要抓取什么,但都空无一物,只有那凉嗖嗖的空气在她手心滑过,诺诺双臂紧紧环抱著自己,仿佛记忆里的那个他还为消失。

她张著嘴,却难过的说不出一句话,眼泪疯狂涌出,却哭不出像样的悲鸣。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路明非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她眨了眨眼,脑海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溜走。她记得刚才很害怕,很伤心,心口痛得像被挖空了。可为什么?为了谁?

她皱眉,努力回想。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个子不高,有点瘦,总是低著头……是谁?

那是契约开始將路明非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擦除。她感觉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东西正从脑子里被抽走,像退潮,怎么捞都捞不回来。

她用力去想,头开始尖锐地痛起来,越想,那影子就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酸楚的感觉,盘旋在空落落的心口。

但记忆的流逝,快的像握不住的沙。

“不……”她捂住头,蜷缩起身体,发出困兽般无助的呻吟,“別走…回来…求你了…回来…”她记不起他的名字,脑袋里只有那个模糊的身影的消失。

可连她再怎么苦苦哀求,那个身影都渐渐模糊了。

宫殿剧烈摇晃,巨大的裂缝在天花板和墙壁上蔓延,冰冷的海水如同涨潮般从各处缺口轰然涌入,迅速吞噬地面。

凯撒强忍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剧痛,挣扎著想要衝向那个瘫坐在祭台中央的红髮身影,然而他刚想要过去的时候,身体仿佛遭不住这么强烈的负荷,让他刚起步就一个跟蹌。

就在这时

上方传来金属撕裂与引擎的尖啸!宫殿顶部被某种巨力悍然破开,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昏暗的海水与尘埃,將混乱的室內照得一片惨白。一架涂著卡塞尔学院徽记的、流线型的小型潜水飞行器,以近乎蛮横的姿態悬停在破口处,激盪的水流形成漩涡。

这一直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自己培养的屠龙武器在前方打生打死,而快要接近战斗尾声的时候,自己的救援队,或者是说执行部主力队员会立马出现並接管战场。

舱门弹开,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速度极快。是苏茜。

她束起的黑髮在气流中有些散乱,湿透的作战服紧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著一丝紧绷的焦灼。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瞬间锁定即將被海水淹没的诺诺,以及不远处的凯撒。

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凯撒一眼,径直扑向诺诺。动作乾脆利落,避开地上嶙峋的碎石和迅速上涨的海水,一把將浑身湿透的女孩从冰冷的水里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中。

“抱紧我。”苏茜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在宫殿崩塌的轰鸣中清晰传入诺诺耳中。

诺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和接触惊醒了一丝神智,涣散的目光落在苏茜脸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攥住了苏茜的衣襟。

苏茜抱著她,转身就朝飞行器垂下的应急索道衝去。经过凯撒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快速扔下一句:“能跟上吗?”

凯撒咬著牙,看了眼自己那衣不蔽体的身躯,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水,重重一点头,踉蹌著跟在后面。

海水已经漫过小腿,上涨的速度快得嚇人。头顶不断有巨大的装饰结构和碎石砸落,激起更大的浪涌。飞行器上的救援人员拼命朝他们挥手,索道在摇晃。

苏茜先將诺诺稳妥地送上索道,由上面的队员接应拉上去,隨后和凯撒先后攀上。就在他们脱离宫殿顶部破口,升入飞行器腹舱的下一秒,只有听见一声巨大的响声。

轰隆!!!

下方传来沉闷如巨兽哀鸣的巨响,整座辉煌的庄园彻底瓦解,被无边的海水吞没,只剩下翻滚的浊流和上涌的气泡。

飞行器迅速拉升,破开海水,冲向海面。

当他们衝出波涛的那一刻,芝加哥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正透出一点点冰冷的、鱼肚白的光。极光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颳得人脸生疼的海风。

更大的救援舰船已经赶到,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过起伏的墨色海面。甲板上人影幢幢,一片忙碌的嘈杂。

飞行器刚在甲板停稳,舱门还没完全打开,有一两个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

是芬格尔和楚子航。芬狗头髮乱得像即將枯死的杂草,眼睛里全是血丝,楚子航一把扒住舱门边缘,视线急迫地扫过里面的人。看到被苏茜扶著的、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睁著眼睛的诺诺时,他明显鬆了口气,但隨即眉头又狠狠拧紧。

“诺诺!老天…你还好吗?”芬格尔的声音有点抖,然后目光急速转向后面脸色惨白、被医护人员接住的凯撒。

楚子航表情凝固,他看向诺诺,语速快得惊人,“路明非呢?那小子不是跟你在一块吗?他人在哪儿?”

诺诺浑身猛地一颤。

路明非。

这个名字像根针一样,猝不及防地刺进她的脑海。

很熟悉的名字,熟得让她心口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无法忍受的绞痛,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出眼眶,混合著髮丝滴落的海水,冰凉又滚烫。

她抬起头,看著楚子航焦急万分的脸,看著周围隱约围上来、面带关切或紧张的熟悉面孔。

她张了张嘴,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却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音节。

那个名字带来的剧痛和空洞如此真实,可与之相关的画面、记忆,却是一片茫茫的、令人心慌的空白。

“我…”她努力的发出一个气音,声音沙哑破碎,带著浓重的困惑和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伤,“我不知道…”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向楚子航。

“我不知道…他是谁”诺诺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把路明非从自己那被抹去的记忆里给生拉硬拽出来,但是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

楚子航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了,像是一张骤然定格的面具。他张著嘴,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刚刚在医护人员搀扶下走过来的凯撒,也猛地停住了脚步,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比海水更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窜上他的脊背。

甲板上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声、海浪声和机械的嗡鸣。

所有人都看著诺诺,看著那双曾经明烈如火、此刻却盛满泪水与全然茫然的深红色眼睛。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恐怖,悄然瀰漫开来。

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强行从他们的世界里抹去了。

有什么重要的人,消失了。

永远地,连存在过的痕跡,都一起带走了。

海天相接之处,太阳终於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將第一缕纯粹的金色光芒泼洒下来。那光芒刺破铅灰,落在波涛起伏的黑色海面上,铺开一条细碎闪烁的、晃眼的金色道路,仿佛通往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

光很亮,也很冷。

只是那条被照亮的路上,再也没有那个总是低著头、习惯性缩著肩膀,却总会在最要命的关头,咬著牙,颤抖著,又无比坚定地挺身而出的衰仔了。

他贏了该贏的仗。

他救了想救的人。然后乾乾净净的从这个混乱而又悲愴的时间线消失了,连一声最轻的告別,都未曾留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