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刚经》 一只猫的奇幻前生
“他们几个回去,就说我和你们两个同归於尽了,有他们这么多人证,县里面想必不会怀疑,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搜捕。”黄福旺小心翼翼地阐述自己的想法,“他们几个今天回去给我们作证,帮我们脱身,日后还能给我们当內应,我们哪天需要再回来了,也能多几个帮手。”黄福旺看向自己的几个跟班,那几个跟班也能感受到黄四百的杀意,为了保命,他们疯狂点头。
“哦,如此甚好。”黄四百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就跟我们走吧,过不了多久,你大哥我就要叫『黄五百』了!”
至於为什么他们投靠了金髮鬼,那是因为他们逃亡后,靠抢劫杀人为生,恰好遇上同样在抢劫杀人的金髮鬼,眼看金髮鬼要把他们一块儿杀了,又是黄福旺搬出他那套劝服黄四百的“內应”理论,跟金髮鬼里面懂汉语的人说,他们是本地人,熟悉环境,知道哪里更好抢,既能带路,又能当內应,才被金髮鬼留下三条狗命,抓起来当嚮导。这便是黄四百、黄福旺和鸡爷三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黄四百当时被王锻打败,没有其他原因,纯粹是因为实力不济。王锻单枪匹马把他打趴下,捆进的牢房。要不是越狱那天曹鹏飞把王锻那队人派去隔壁县“进修”,黄四百恐怕脱不了身。所以他对王锻充满仇恨,听见黄福旺对著王锻遗体嘟嘟囔囔,心里很是不悦。
“大哥,我是说我要给他念一段《金刚经》,让他不要纠结自己今天怎么死的,要看破一切,感谢我们帮他解脱,让他以后保佑我们!”黄福旺回答得很轻鬆,他还真从怀里掏出一本《金刚经》,假模假式地开始念诵。他曾经对王锻的名声確实有所仰慕,但他註定和王锻是截然不同的人,他仰慕的仅仅只是王锻收穫的讚誉和江湖地位,不是王锻的人品,如今他选择了与王锻完全相反的道路,並且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走上这条路,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念什么狗屁《金刚经》?你又不是和尚,你懂什么?”黄四百嗤之以鼻,“照我看,他们是被金髮.…..被长官们击毙的,”因为害怕附近还有金髮鬼没走远,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而金髮鬼不喜欢汉人给他们的这个称呼,他们要求黄四百他们几个喊他们“长官”,黄四百赶忙改口。
“既然是被长官们击毙的,你就应该念长官他们的经才管用,让他们冤有头债有主,去找长官寻仇,別找我们。哈,反正找了长官也没有,活著的时候打不过,死了更打不过,他们那个什么十字架,能驱邪,连他们自己经文里面那个谁,那个什么酥,桃酥?大虾酥,还是什么酥?”
“耶穌!”鸡爷插嘴打趣道。
“哦对,耶穌!连耶穌也能钉住,那个耶穌不是他们经文里最厉害的吗,他们好像对那个耶穌很敬畏的样子,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但是每次念经念到耶穌的名字,长官们眼神都不一样,这个耶穌肯定很厉害啊!这么厉害的主,他们那个十字架都能把他给钉住,还会怕这几个孤魂野鬼?”黄四百说完,三人一同哈哈大笑。
收拾王锻一行人的遗体时,黄福旺偷偷扯下了王锻的捕快腰牌,別在自己腰间。暗暗在心里说:“你再威风,也就是个短命鬼。你威风不过我!”黄四百没看到黄福旺投扯腰牌,不然可能也要制止,他討厌王锻的一切。
此时,他和鸡爷发现了几个路过的樵夫,就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逼迫他们一会儿把王锻一行人的遗体送回县里,当做是对官府的震慑和挑衅。当时县衙门里最厉害的王捕头都被他们杀掉了,谁还敢阻拦他们?这是他们想要传递给谷泉县每一个人的信號。
王捕头来不了了,县里也人心惶惶,没有人顾得上过问叶屋村这对来歷不明母子俩的事情。黄晋才有些发愁,前有自己儿子与贼人同归於尽,后又有王捕头死於金髮鬼之手,令他的伤心事再度被牵扯出来。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非但没有死,反倒成为了杀害王捕头的帮凶,倘若让他知道了,也不知他是喜是忧。总之因为这件事,黄晋才也病倒了,高烧不退,崔郎中只得两头跑,一边照看黄晋才,一边关注旧屋里的女子。
说来奇怪,女子的身子依然不见好转。按崔郎中的预计,本该逐渐康復才是,可半个多月过去了,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起色。
崔郎中想不明白,试了好多种药,都没有明显效果。女子时常昏迷不醒,倒是经常在睡梦中说些人们听不懂的囈语,偶尔在梦中惊醒,只是发了疯一样地哭嚎,守夜的人都觉得邪乎,不敢近身。
照顾她还挺费事,要给她餵粥,擦洗身体、换衣服,村民们都很疲惫。倒是那男婴被村里善良的妇人们照顾得不错,面色愈发红润,又能吃,又能睡,见著这些大人们,也是一味的笑,很招人喜欢。只是夜里母亲若惊醒哭嚎,这孩子也会跟著一同啼哭。
村民们虽然对女子的行为感到害怕,但终究是不忍心弃他们母子不顾,只是夜里值班的人,又增加一名男丁壮胆,可这样又影响到早上的农活,如此一来,村民们终於还是有了怨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话又听不懂,来歷也不明,衙门乾脆不管了,这么耗著我们这几家,我们也撑不住了啊!”村长这会儿没法管事,村民们就只好围著崔郎中抱怨。
“要不就別管他们了,身世不明的,能是什么好人?赶出去病死在外面得了,省得回头说我们包庇犯人。”知道王捕头死了,张阿根那锭碎银落袋为安,更是肆无忌惮。
“你祖上过来的时候,村里人也知道他们底细?怎么不把你祖宗打死呢?”姚老三这段时间因为张阿根的所作所为,看他特別不顺眼。
“姚老三你是不是想打架?走,各自回家拿傢伙,去榕树下面决个生死,谁死了正好就埋到榕树底下当肥料!”张阿根气急败坏,擼起袖子就想扑向姚老三,被旁边的村民拉住了。他当然是在虚张声势,要不是周围人多,他才不敢这么大放厥词。
“没有人能证明她是坏人,即使她是坏人,也应该尽力医治,治好了交给官府决断。”崔郎中淡淡地说。“大家尽力而为吧,不要勉强,反正现在看样子,她也没法起身,跑不了,更別说作恶了,所以用不著特意看守。”
“况且这么一个柔弱女子,她真要是坏人,又能坏到哪儿去,干得出多坏的事呢?”秀玲有一种感觉,觉得这女人不是坏人。
確实也没有太大的看守意义了,有几户人家退出了对这对母子的照料,但还是有三四家人愿意经常过来看看情况,儘量关照关照。过了三四天,黄晋才缓过来,了解了情况,也觉得没办法,就先维持现状吧。
又过了两天,现状也维持不住了。女人不但精神状况糟糕,高烧昏迷,还开始吐血,止都止不住。她四肢冰凉,软弱无力,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比我起初诊断的结果差得多,身子实在太弱,劳累过度,气血亏损太多,带著孩子到山里,碰著老虎,估计是想护著孩子吧,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崔郎中把完脉,遗憾地摇摇头。“什么药都於事无补,我也无能力。”
终於,女人在当夜,於睡梦中死去。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姓甚名谁,经歷了什么,在远方是否还有什么人牵掛著她,她又是否还有什么牵掛的人——或许至少还有这个女人的儿子吧,他正在秀玲的怀里放声大哭。这些天秀玲一直守在在这儿,她也跟著泣不成声。
女人年纪看著不大,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匆匆路过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东西。她最后留在叶屋村的,除了这个可怜的儿子,再就是整理她身外之物时,在换下来的破衣服里,裹著一本纸张略微破损的《金刚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