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一行人匆匆返回崇仁坊。王府门前，李豫刚下马，就见沈珍珠带著侍女迎出来——她显然听说东市出事，脸色苍白。

“殿下！您没事吧？”她疾步上前，仔细打量。

“没事，擦破点皮。”李豫握住她的手，挤出笑容，“外头冷，进去说。”

他简要说了遇袭经过，沈珍珠听得手指发颤。当听到“曳落河”三个字时，她深吸一口气：“安禄山的手，已经伸到长安了……”

“比我想的还快。”李豫冷笑，“杨国忠在朝堂上逼他，他就在长安搞刺杀。这是示威，也是报復。”

他立刻召集李承光、独孤靖瑶议事。书房里炭火正旺，却驱不散寒意。李豫还未开口，程元振便匆匆而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出大事了！”程元振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就在半个时辰前，太子殿下车驾在从东宫往大明宫的路上遇袭！刺客二十余人，偽装成修渠民夫，突然发难，用的是军弩和横刀。太子护卫拼死抵挡，伤亡十余人才击退刺客。太子受惊，但未受伤。”

李豫猛地站起：“父亲遇袭？！刺客呢？”

“全部服毒自尽，无一活口。身上……也有狼牙纹。”

书房內空气凝固。李亨遇袭，这意味著刺杀目標已不仅限於李豫，而是直接指向了太子一系的核心！

“还有，”程元振继续道，“几乎同一时间，御史中丞卢奕的府邸遭火灾，疑似有人纵火；左拾遗杨綰在回家路上被惊马撞伤；甚至……兵部侍郎韦见素府外也发现可疑人物窥探。虽然未直接动手，但显然在恐嚇。”

“这是全面清洗！”李承光咬牙，“针对所有主战派、太子一系以及与杨国忠不睦的官员！”

“不止。”李豫缓缓坐下，眼中寒光闪烁，“安禄山要杀主战派，剪除朝廷抵抗力量；杨国忠要打击太子一系，巩固权位。而有些人，可能两边拿钱，两边办事，把水搅得更浑。”他想起了杨国忠长子杨暄那些鬼祟举动，以及安禄山与杨氏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姻亲关係，但此刻没有证据，不宜明说。“长安，已经成了各方势力角力、暗杀与清洗的猎场。”

独孤靖瑶抱拳：“殿下，是否让『暗刃』全面出动，反制清洗？”

李豫沉思片刻，摇头：“不，敌暗我明，全面对抗消耗太大，且容易落入圈套。”他目光扫过眾人，“王府警戒提到最高。所有出入口双岗，夜间巡逻增加两班。珍珠，你和適儿这几日不要出院落。”

沈珍珠点头：“妾明白。”

“靖瑶，”李豫看向一身黑衣的女將，“『暗刃』改变任务：第一，全力保护太子府、韦见素、卢奕等关键人物及其家眷安全，预警即可，不必硬拼。第二，给我查清长安城里还有多少叛军暗桩。尤其是胡商聚集的西市、各坊客栈、还有……平康坊。第三，盯紧杨国忠长子杨暄及其身边人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即报我。”

平康坊是长安妓馆集中地，三教九流混杂，最適合藏匿。

独孤靖瑶抱拳：“卑职领命。三路並进，三日內，必给殿下清晰图景。”

“要快。”李豫敲著桌案，“安禄山不会只派这一组人。我怀疑，他们还有更大图谋。”

李倓忽然开口：“大哥，太子遇袭时……东宫那边反应如何？”

程元振低声道：“据东宫內线报，遇袭时张良娣（太子良娣）正与太子同车。她极为镇定，命护卫结阵死守，自己持短弩射杀两名逼近车驾的刺客。事后更是亲自指挥救治伤员、封锁消息，行事果决，丝毫不乱。”

“李辅国呢？”

“李公公当时在东宫处理文书，闻讯后立即调集所有宦官持械守卫宫门。他还做了件事：未大张旗鼓搜捕，而是暗中標记所有今日当值却『恰巧』不在岗位的东宫属官与侍卫，名单已秘密呈送太子。”

李豫心中微震。这张良娣（歷史上的张皇后）果然不是寻常女子，临危不乱，甚至有武勇。而李辅国这番处置更是老辣——不大肆搜捕打草惊蛇，而是暗中排查內鬼。这两人一內一外，確是太子得力臂助。

“看来父亲身边，还是有能人的。”李豫稍稍安心，“元振，传话给李公公：王府这边会全力配合东宫清查內奸，需要人手或情报，隨时开口。”

会议结束已是申时。冬日天短，窗外暮色渐合。李豫亲自巡查了府中防务——围墙加高、角楼设哨、后园小门封死。李承光调来二十名弩手，分布在主要建筑屋顶。

“有点中世纪城堡防御战的味道了。”李豫看著忙碌的护卫，心想。“可惜没有摄像头和红外警报，全靠人眼。效率低下，但聊胜於无。”

晚膳时，李适明显不安。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懂事了，他看著父亲脸上的擦伤，小声问：“父亲，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您？”

“因为父亲挡了他们的路。”李豫给他夹了块羊肉，“適儿，记住：这世上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动刀子。所以，要么你有本事让他不敢动刀，要么你比他更快。”

李适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珍珠吃得很少，眉眼间忧色浓重。李豫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妾不是怕。”沈珍珠摇头，“妾是担心……殿下要去河东，长安尚且如此，前线该多凶险？”

这话让李豫沉默。是啊，长安是帝都，天子脚下，叛军都敢当街刺杀。到了河东，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

突然，后院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