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覆舟山 明鑑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听得西厢院外忽起喧嚷,隔著院墙都能听见,“凡兄弟,准备妥当了没?二哥带你去看好地方。”
话音未落,人已至院中。
舒作载一身簇新的湖绿锦缎袍服,腰悬白玉佩,头戴小冠,全无半分世家公子的沉稳。
舒作凡早已收拾停当,闻声迎出,执礼道:“二哥来得这般早,有劳奔波。”
“你我自家兄弟,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舒作载扯著他逕往二门外去。
见车驾已候著,车帷用金线勾边,车內铺著厚厚的绒毯,点著沉水香,这般陈设,可见舒家在金陵的富贵。
途中,舒作载如数家珍般介绍起金陵城的繁华。
“你久居北地,怕是不知咱金陵的好处。”舒作载靠著背后的软垫,“过了这清平桥,往西就是秦淮河畔。”
“瞧见那凝香阁匾额没,上月苏崑生新排的《桃花扇》就在那首演。”舒作载掀帘指道:“里头的顾含烟,一斛珍珠才换得她斟杯酒。”
话音未落,车外飘来几句评弹:“秣陵春色浓如酒,醉倒多少公侯。”
舒作凡含笑听著,目光掠过车窗外熙攘的街景,偶尔頷首附和两句,並不多言。
这堂兄与沉稳练达的舒作承截然不同,是典型的金陵紈絝子弟,言语间儘是对声色犬马的熟稔。
马车一路向东,渐渐远离了市井喧囂,行至覆舟山麓。
覆舟山地处金陵古城墙內,此山不远就是太平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皆处太平门外。
登高可瞰玄武湖十里长堤,碧波荡漾,水天一色。
因距皇城不远,非士宦难以在此建宅,也因距皇城不远,少有士宦长居於此,甚是清净。
偶有飞鸟掠过,確是一处静心读书的所在。
舒作载指向山边绿树掩映的宅院,“便是那处。”
舒作凡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见宅院依山而建,其虽不大,白墙黛瓦却颇具匠心。
无有居住,却无颓败之象,反而透著雅致。
说话间,马车稳稳停下,见宅院门前的古松虬枝间悬著方木牌,墨书“听松別业”四字,笔力遒劲竟有北碑风骨。
院门紧闭,门前立著僕役。
舒作载整了整衣冠,先行下车上前与那僕役低语几句,报上名號。
僕役闻言,连忙打开院门,躬身延请。
“走,二哥带你进去好生瞧瞧。”舒作载过来招呼舒作凡。
推开黑漆大门,则见庭院,青石板铺地,石缝间偶生苔蘚。院墙边所栽松柏,四季常青。
从玄武湖引来的活泉自院里匯成一方砚池,池上太湖石的石窍长出忍冬青,池下有数尾红鲤逡巡不去。
舒作载拍掌,“这池子夏可听雨,冬能赏雪,再瞧那宅內楹联。”
舒作凡隨之望去,见楹联上刻:“松柏夜涨疑阵移,雪魄晨销待鹤归。”
落款竟是鹿门病叟,那是乾元年间,斥骂权阉被贬的御史。
忽有山风穿庭而过,摇得檐角铜铃碎响如磬。
舒作载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这宅子原是魏国公家的產业,乃是魏国公次子徐奉钦的私宅,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任著要职。”
魏国公府在金陵城地界那可是跺跺脚都要抖三抖。
舒作载隨即又吹嘘起来,“徐二哥为人最是仗义,我们那是哥们,打小一起玩的。”
正说著,身著管事服的中年人迎了出来,“舒二公子光临,有失远迎。”
“行了老钱,別来这套虚的。”舒作载摆摆手,“这位是我堂弟,从北地来的。想寻个清静宅院读书,我便引他来看看。”
“见过舒公子。”钱管事应下,在前引路。
舒作凡从正房到东西厢房,从书斋到后院逐一查看。
宅子的布局合理,採光通风俱佳,后院还有口活井,水源也充沛,確实是极好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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