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孤臣  明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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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文官却无半分退缩之意,悲愤填膺下,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跟隨多年的陈旧佩剑。

剑身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锈跡,透著久经风霜的坚韧,一如其主人。

赵肃將剑横在胸前,脚步一错,提剑格挡住一名倭寇砍向差役的致命一刀,站在差役身前。

赵肃身形算不得魁梧,持剑的手也因紧张与久疏剑技颤抖。

舒作凡箭步上前,伸手拉住赵肃的手臂,急声道:“赵典簿,贼人势大,这里不能待了,快跟我来。”

赵肃还想再说些什么,舒作凡不由分说,拉著他就往衙门侧方的杂物堆奔去。

那里堆放著不少废弃的桌椅与杂物,平日里无人问津,看起来凌乱不堪。

舒作凡早有留意,方才检查库房时便已留心。

推开几张破椅烂桌,果然,在杂物堆后面,藏著不起眼的小门,似乎是供杂役出入的后门。

“快,从这里走。”舒作凡回头看了眼追兵,见倭寇步步紧逼,奋力將赵肃推向那个缺口。

赵肃不再犹豫,偏身从那不高的门洞钻过去,倖存的一名差役也紧隨其后。

舒作凡不退反进,眼疾手快,猛地抓起旁边破损的陶罐,用尽全力朝著追来的倭寇掷去。

陶罐在空中划过弧线,砰地砸在倭寇头上,碎裂开来,灰土和碎片迷了眼,脚步也停顿下来。

就这片刻耽搁,舒作凡已经身形偏过小门,反手將废弃的桌椅杂物死死抵在门后。

这些物件堆叠起来,多少也能稍作阻碍,为眾人爭取一线生机。

“这边。”舒作凡压低声音,拉著惊魂未定的赵肃快速移动。

经过处杂乱的草丛时,脚下的石块被无意地踢倒不远处的旧木桶。

那搜索的倭寇果然被声音吸引,警觉地朝这边望来,略微迟疑了下,便循声朝著声音来源追去。

舒作凡趁机领著赵肃和倖存的衙役,猫著腰,绕过一处倒塌的棚子,闪身躲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巷道。

巷子里满是腐烂的菜叶,臭气熏天,行人避之唯恐不及,此刻成绝佳的藏身处。

三人屏住呼吸,紧贴著墙壁,躲在黑暗的阴影中。

听著巷外倭寇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逐渐消失在暮色里,许久,直到再也听不见半点声响,三人才如同虚脱了一般,长长地鬆了口气。

赵肃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握著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方才的生死一线让他心有余悸。

他看向舒作凡的眼神,满是复杂情绪,有感激,有敬佩,更有深深的震撼。

喘息著问道:“舒公子,你怎知那处有缺口?”

舒作凡喘匀了气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知道这时不是解释的时候。

沉声道:“赵典簿,倭寇竟已杀至兵马司衙门,足见其势猖獗。我们方才提及的兵马司军营,想必您也有所耳闻。那里面尚有十数老弱妇孺,以及留守的老兵,如今衙门已破,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危在旦夕。”

说罢,將自己在军营中亲眼所见的乱象,军士內訌、爭抢物资、甚至有人沦为乱匪,一五一十地说出。

赵肃听得脸色愈发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化作一声嘆息:“竟至如此地步!”

舒作凡盯著赵肃,眼神异常坚定,如寒夜星辰:“赵典簿,眼下外郭城已不可为,唯有从钟阜门瓮城设法入城,才是唯一的生路。”

“內城城门!”赵肃闻言,面有难色,喃喃自语,“城门紧闭,戒备森严,盘查甚紧,岂是轻易能入的?便是持有勘合腰牌……怕也难通行无阻。”

“典簿是朝廷命官,有品级在身,说不定能说动守城將领。”舒作凡语气急切而恳切。

“赵典簿,那些衝进衙门的凶徒,绝非寻常倭寇。兵马司的调动,库房的搬运,都太反常了,望將事情稟报能主持大局之人。”

调兵、搬空、失踪、有目的的袭击……这是蓄谋已久的。

想到这里,赵肃猛地抬头看向舒作凡,眼前年轻人表现出来的冷静、果决、以及对百姓苦难的忧虑,都让他这自詡老成的官员,感到由衷的刮目相看。

想起自己秉持的清正之道,想起方才为保护他而死的衙役,再想到城外挣扎的百姓。

缓缓地,挺直了常年伏案有些佝僂的脊背,握著剑的手还有些颤抖,如磐石,如寒松。

“好!”斩钉截铁。

“舒公子,赵某也读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今日,隨你走一趟兵马司军营,再设法进城。”

一直在旁的倖存差役,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握紧手中的佩刀。

三人不再耽搁,舒作凡在前引路,赵肃与那名差役紧隨其后,朝著那兵马司军营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都没有回头,身后不远处,兵马司衙门已然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將附近的街巷照亮。

直是:“狐鼠方收豺狼至,倭刀乍现血光肆。赤焰焚衙照夜天,孤臣挟刃衔命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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