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玄甲临渊 明鑑
舒作凡当机立断,拉著还有些怔怔的赵肃,同时让袁逢和祥年组织眾人,从骑兵的楔形阵前通过。
眾人如蒙大赦,劫后余生的狂喜,相互搀扶,都跌跌撞撞地衝去。
徐奉钦已催马来到眾人近前,並未多言,眼神示意跟上。隨即调转马头,长枪斜指,护在侧翼。
紧隨其后的袁逢和眾人都护在其中。
瓮城门內守卫,在看到徐奉钦和身后的神策卫骑兵时,早已有敬畏神色,
眾人刚踏入,身后沉重的侧门便在数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轰”地一声再次紧紧关闭。
瓮城外,流民的惨叫声、箭矢的破空声都被阻挡在外,只剩下隱约的迴响。
瓮城內,数十支松明火把插在青砖墙壁的铁环架上,將方圆不过百步的所在照得雪洞也似。
披坚执锐的士兵持长戈或弓弩,要覷著城外动静,又须提防入城的这干人。
可见:“铁甲森森映明红,孤城如瓮锁悲风。谁怜城外哀鸿泣,犹引弯弓向飘蓬。”
瓮城內松油燃烧的焦苦气杂著铁锈味,竟將外间飘来的血腥土气尽数掩了去。
徐奉钦翻身下马,周身铁叶相击。快步走至舒作凡身前,借著火光见少年虽衣衫凌乱,脸上血污未净,却无大碍,方才舒展眉头。
隨即,徐奉钦目光转向紧闭的侧门方向,对城外惨状似有忧虑和难掩的怒意。
“贤弟,没事就好。”声音低沉,並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徐二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舒作凡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泥泞,对著徐奉钦深深一揖。
礼罢见徐奉钦身后的骑兵气象不凡,虎背熊腰,铁甲鋥亮如镜,远非寻常卫所兵可比。胸鎧处皆鏨著展翅苍鹰徽记,那是神策卫的標誌。
除了徐奉钦自己的亲卫,竟然还有部分是神策卫。
神策卫乃是拱卫金陵內城的六卫之一,不属五城兵马司的管辖序列。
素日拱卫皇城,非諭不得擅动。
按理说,不应出现在钟阜门,尤其是在全城戒严的时刻,徐奉钦竟能调得动这般人马。
印证了舒作凡的猜测,徐奉钦的行动,恐怕並非奉命而来。
“若非徐指挥及时赶到,我等恐怕……”赵肃挣扎著起身,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已说不下去。
徐奉钦伸手扶住赵肃臂膀,温言道:“赵典簿不必多礼。”
遂扶著赵肃在身旁的青石阶上坐下,顿了顿,“且慢慢说,城外究竟怎生光景?兵马司衙门那边……”
不等徐奉钦问完,赵肃便急切地將之前遭遇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初时还能稳住声气,说到倭寇夜袭衙门、同僚血溅堂阶时,已目眥欲裂。
提及太平教死士纵火焚街、百姓奔逃践踏,更是声音发颤。
待讲到钟阜门下,周凛如何闭门不纳,如何下令放箭射杀外城流民,已然捶胸顿足,嘶声如裂帛。
赵肃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道:“徐指挥,兵马司被袭,太平教放火,倭寇驱赶流民。这是分明是里应外合,有人要生事端。”
瓮城內,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徐奉钦静静地听著,脸色隨著赵肃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阴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待赵肃说完,徐奉钦才缓缓开口,“不瞒二位,我也是得了急报,说有北城有多处兵马司分衙遭到袭击,城北火光冲天,情况凶险。家父与几位大人在紧急商议对策,严令各部坚守內城九门,无令不得擅动兵卒。
徐奉钦顿了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兵马司遇袭,倭寇作乱,城门守將按兵不动,这太不寻常了。”
眼神变得决断而凌厉,“故擅调了神策卫一百人马,赶到钟阜门来探查情况,不想正遇贤弟等人。”
“擅调神策卫,这可是违抗军令?”赵肃失声惊呼,没想到徐奉钦竟有如此大胆的举动。
“也不算是违抗军令。”徐奉钦眼中闪过厉色,身上悍勇气尽显无遗,“钟阜门已然成为倭寇驱赶流民匯聚的前线,神策卫肩负拱卫金陵职责,探查敌情、稳定前沿,本是分內之责。”
“更何况,按目前城北的態势,恐怕用不了多久,必会调动金陵主力前来弹压。我不过提前一步。”
“如今看来,城外的情况较想像的还要严重。”话语掷地有声,金石音在瓮城中迴响,
赵肃的讲述,加上徐奉钦的证实,可怕的阴谋轮廓勾勒了出来。一场针对金陵城的危机,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