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情愿才好 明鑑
厅堂內的光线,已隨著日头西移变得昏黄,將樑柱下桌椅的影子拉得斜长。
“舒公子有所不知,白家的青瓷坊,自我祖父辈起,便在金陵城经营,说起来也是有些年头的老字號了。”白峻的声音里透著被岁月磨平的萧索,眼神飘忽。
“江南风雅地,对瓷器的要求歷来颇高。我们青瓷坊,最擅的是青釉瓷盘和青花卉纹杯,当年也曾是金陵城名品,颇受文人雅士喜爱。”
话里有著往昔的体面,然后是说不尽的颓唐,长嘆道:“终比不得景德镇的瓷器大家,兄长一去,人走茶凉,旧日里的情分也就散了。白家窑厂如今不过勉力支撑,著实是不易。”
白衡芷在旁静静听著父亲诉说,清澈的眼眸也泛起忧色。
她端起茶壶,默不作声地为父亲和舒作凡续上茶水,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腾起白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著父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和两鬢的白髮,心里也是阵阵发紧。
这几年,父亲为了窑厂的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苍老了十岁不止。
舒作凡听过白峻一席言语,心下已然明了七八分。
白家窑厂之所以陷入困境,癥结所在还是官面上的关係,隨兄长去世失了依仗。
加之年深月久,技艺不无生滯,老主顾渐次流失,新客源难觅,经营自然举步维艰。
舒作凡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相碰,清脆的声响在略显沉闷的厅堂內盪开,显得格外清晰。
白峻父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来。
“白先生,”舒作凡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偏生有著让人安心的力量。“尊兄过世,这生意上的颓势,非一人之过,亦非一日之寒。窑厂之事,听来確实棘手,却也未必无计可施。”
白峻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眸,倏然迸发些许光亮来。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嘴唇翕动,望向舒作凡,似乎想说什么,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舒作凡笑道:“朝廷对於有特色、有传承的匠作,也並非全然不顾。若能寻对门路,未必不能获得转机。”
略作停顿,目光转向窗外,“至於技艺,金陵本非瓷都,有所不及,强求不得。如今金陵城遭逢倭寇、教匪作乱,正是百业待兴之机,所需建材甚巨,白先生可將重心转到砖瓦窑厂上。”
白峻眉间的愁绪似乎鬆动了些许,从未想过砖瓦能成为白家出路。
舒作凡见状,又添几分篤定,“瓷器生意或许尚有难处,但砖瓦行当,伯父现任金陵工部尚书,於这匠作营造之事颇为熟稔。金陵城中,亦有家父故旧,多少还有些人脉,或可替白先生从中斡旋一二。”
白峻听得心头怦怦直跳,舒作凡所言,似有意为白家张目,不啻於久旱逢甘霖。
他按捺住激动,试探著问道:“听公子意思,舒家也有意在金陵这边经营生意?这是令尊的意思?”
舒作凡神態坦然,“白先生,这是个人的意思。白家窑厂行当经验丰富,人手齐备,才动念想看看有无合作可能。”
舒作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观察著白峻的反应。
“白先生若有顾虑,但说无妨。生意上的事情,总要两厢情愿才好。”
白峻哪里还有什么顾虑?猛地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声音更是哽咽,“公子高义!就怕没有精力来过问,这生意要想长久,官面打点,钱財投入,都是很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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