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紫气东来 千妖百魅
江珧张口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不想被瞧出吓到了,定定神说:“行程只有两天了,来到香港就只是吃喝玩乐,我却没见到普通本地人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图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说:“那么穿好衣服起来吧,我带你去看想看的。”
于是仅仅一分钟后,江珧全身沐浴在午夜十二点沁凉的夜风当中。没有乘坐电梯,也没有经过大堂。图南拉住她的手,眨眼之间,一阵恍惚,两人就站在了酒店后黑暗的小巷里。
“这是空间法术?”江珧惊讶地问。
图南笑而不答,反问道:“这样很方便不是吗?不用寒暄,不用遵守任何规则,自由自在。”
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在夜色之中,发和眼黑得如同深渊。不等江珧回话,他抓着她的手,又一次进入折叠空间,跳到了完全陌生的街头。
无数的霓虹灯招牌像流动的萤虫,在视线中拖出长长的光尾,而人群变成了层层剪影,只有形状没有细节,仿佛黑白默片里面的背景板。
热闹的赌场,僻静的巷尾,深夜开张的小食店……每一处停留不过几分钟,就又蹦到了另一个位面,江珧感觉自己身处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或者吃下了致幻的毒蘑菇,所有画面叠在一起,如同一本飞快翻动的画册,还没有细看就错过,视网膜上仅仅留下了色块和残影。
同行黑衣人带着莫测的笑容,带领她迈进一场又一场不会停的幻梦,而梦的细节又无比阴暗真实。江珧看到了捡拾垃圾的流浪汉,在呕吐物中窒息的赌徒,挤在厕所大小笼屋里的老人……
这些黑暗面又不断与纸醉金迷、香车豪宅互相交织,令人神思恍惚。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出现与消失,好像完全融入了透明的空气,夹在空间的缝隙之中。
图南拉着她的手,时而漫步在狂风呼啸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上,时而潜入地下欢场的销金窟,他充满魔力的磁性低语时远时近,如同幽谷回音。
异界魅影与人间烟火交织在一起,江珧不知道这是南柯一梦,还是灵魂脱壳而出,只知道此刻的图南露出了妖魔真正的面貌,以声色将人诱入充满迷雾的未知之境。她忘了呼吸,忘了心跳,被这只危险的魔物攫取了一切心神。
“你究竟是谁?!”江珧情不自禁地问。
“是图南。”黑衣人微笑着回答。
“图南又是谁?”迎着空间罅隙的风,江珧大喊:“为什么一直告诉我假名?”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更加光怪陆离的旅行。
行至油麻地庙街夜市附近一个狭窄的小巷里,因频繁的空间跳跃而头晕目眩的江珧绊了一跤,与图南交握的手松脱了,撞在一个行人身上。
扶着墙喘息了片刻,江珧看到对方是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浑浊泛白的双眼和无助摸索的双手显示出他是个盲人。一面写着“摸骨算命”的旧招幌掉在地上,瞎子趴在地上四处摸索寻找,明明并没有到老年,头发却几乎全白了,病骨支离,形容凄惨。
看到这幅模样,江珧心中十分愧疚,连忙上去搀扶。
“你没事吧?”
图南冷冷站在一旁,似乎怕瞎子身上的丑陋残疾会传染,不肯施以援手。江珧把盲人的招幌捡起来,看到反面写着“指点迷途君子,点拨久困英雄”的对联。她将招幌递给原主,两人的手掌接触了一瞬间,那人顿时浑身僵硬,碰到江珧的手如同触电,脸上掠过一阵惊讶恐慌。
“冇事,冇事……”瞎子将手插入兜里,避之不及地转头要走,然而他那竭力掩饰的表情和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精明的图南。
“站住。”他对这个陌生人下令,“你看到什么了?”
“你在说什么呀,你没瞧见他的眼睛……”江珧低声提醒,不想让他的无礼言语冒犯到这个可怜的盲人,但图南却置若罔闻,拦在巷口不让他走。
“你不是打着摸骨算命的招牌吗?来给我们算一卦。”
“收档啦,贵人借借道,让瞎子归家吧。糊口小技,不能当真。”算命人佝偻着腰连连鞠躬,背弯到九十度,脸上露出讨好告饶的市井表情。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家里有金屋吗?”图南笑嘻嘻地说出无比恶毒的话,“睇你病入膏肓嘅样,棺材板钱可都攒够了吗?要是连放骨灰的龛位都买不起,收尸人都要朝你吐口水呦。”
江珧尴尬无比,惊讶于他今晚的异样,低声劝阻:“图南,别说了!”
图南却不听她的,笑道:“bb你别生气,我又没说假话,这人身上传来的腐臭气味已经很明显了,想是生了恶瘤癌症,没几天好活了。”他转头问那人说,“瞎子,你自己难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