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站都没站稳就开始扣钱。”乔不治低声自语。

列车启动，几乎是垂直向下驶去。车窗外的景象从普通区的灰色建筑，逐渐变成密集的、向上延伸的高楼森林。阳光被完全遮蔽，只有人造光源在各层街道上闪烁。

这就是下层区，公司城的“地基”，那些支撑著上层奢华生活，自己却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区域。

五分钟后，列车停下。车门打开，一股混合著机油、污水和廉价香料的复杂气味涌了进来。

乔不治下车，站在下层区的闸口前。

这里和入口检查站类似，但更简陋。一个生锈的金属拱门，两名穿著褪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懒散地坐在岗亭里，其中一人正在用终端看某种低俗娱乐节目。

“通行证。”其中一人头也不抬。

乔不治亮出终端。

安保扫了一眼：“收尸人？去暗巷区？祝你好运。”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闸门打开，乔不治踏入下层区。眼前的景象让他停顿了整整十秒。

如果说普通区是单调而压抑的整齐，那么下层区就是混乱而压抑的繁华。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侧建筑高耸入天，如果那层层叠叠的金属栈道和管道网络能被称为天空的话。霓虹招牌密集到令人目眩，各种语言、符號、全息影像交叠闪烁，宣传著黑市诊所、改装义体、非法兴奋剂、债务重组服务......

人群拥挤不堪。有人类，也有大量义体改造者，裸露的机械手臂、闪著红光的电子眼、背部凸出的散热鰭片。

空气中充满噪音，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远处传来的工业机械轰鸣、某处管道泄漏的嘶嘶声。

地面是潮湿的，不知是污水还是冷凝水。乔不治的低频振动感知在这里几乎失效，太多杂乱振动源，就像在暴雨中听雨滴声。

终端导航指向一条更窄的巷子，招牌上写著“暗巷区”三个闪烁的霓虹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私人领地，进入需缴街区税（5信用点/小时）”。

乔不治皱眉，但还是走了进去。

巷口坐著一个改造人，半边脸是金属的，电子眼扫描乔不治的项圈：“访客？5点一小时，预付。”

“我来收尸的。”乔不治亮出订单。

改造人愣了愣，隨后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牙：“哦，跌落者的生意。行，免你税。直走第三个岔口右转，红门地下室。提醒你，那地方上周刚死过三个人，没人清理。”

乔不治点头，走进巷子。

暗巷区比他想像的更暗。霓虹灯在这里变成了诡异的光污染，在潮湿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巷子两侧堆满垃圾和废弃零件，偶尔能看到蜷缩在角落的流浪者，或者更糟，已经不动的人形。

危险感知在这里持续低鸣。不是针对某个特定威胁，而是整个环境本身就很危险。

找到第三个岔口，右转。一扇暗红色的铁门半开著，门上的油漆剥落，露出锈蚀的金属。

乔不治推门进去，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霉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混合在一起，比废土实验室的味道更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