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昆仑的少主 我知道,你连日所为是因为…… 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燕熙山被法器所?缚, 又被施了一个?噤声的法诀,已不能动弹不能言语。
身侧的昆仑仙客也?沉默着,一时间万事?万物无声, 异样?的虚空。众人簇拥, 也?不过是他身旁面目模糊的背景。
人间的河北路, 一月前他也?曾来过。山上的寺庙, 月下的松林, 他趁夜去看她。她挽着他的臂,二人相携走过清幽松篁、银白月色。她对他的一番见解颇为不满,但也?不过是故作玩笑, “告诫”他不要胡来,她可监督着他!然?而那玩笑转眼便成?了真的。
这?极其?无聊的任务, 仅有的一点亮色是此处是一他们曾一起来过的地方。
偶然?地,风流云散月开?, 一瞬间, 月照千山。但莹莹的山色在他眼中转瞬便枯寂了, 唯独看见远山如灰暗龙尸蟠在大地上, 层层叠叠, 密不透风。
红尘的凡土有千里万里, 即使眼下逗留一时片刻,也?绝不可能会忽然?偶遇她,眼前这?旧景又有何意?义?
“少主, 这?犯人已擒,还请回去向尊座复命罢。”一仙客见他停顿, 上前进言道。那仙客言行恭谨,相当?礼貌,但一双眼睛却自下向上抬起, 在林下幽影中探看他神情。
此人的姿态甚是令他作呕,仿佛有一双幽深法眼正?透过他们的眼睛在打量他。
他心中不悦,冷淡道:“回昆仑。”
御风乘云,复归神域雪山,红尘中的一切又远去了,如小寐时一梦消散风雪中。
从入口处的白玉台往下望,天牢层层往下,如一无尽深渊。
昆仑仙峰飘然?云气,俯瞰世寰,无一处不清古寂静,神圣而庄严。但庄严的琼宫琳宇之外,仍有一番幽暗天地。天牢他甚少前来,上一次,还是在最底层斩下谢航光一臂。
不过是押解一个?犯人,原不需他亲往。但有一事?盘桓在他心头:当?日那头黑龙。
天牢中收押着他不知道的怪物。
谢非池心下冷笑,他的父亲、昆仑的主人,自然?无需事?事?与他说清道明,何况他一而再再而三忤逆父亲的意?思,想必父亲只会更防着他。
他心中有数,仙宫事?务渐有他不知的角落,是父亲在对他层层削权。即使是血亲,在父亲掌下的昆仑也?不过视乎有用与否。
天牢值守的仙客见他亲临,跪地道:“押解这?朱阙宫的罪人交由属下等便是,不必少主亲劳。”
谢非池冷声道:“让开?。”
那两名仙客对视一眼,到底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因他仍分享着他父亲的荣华。
不必他亲为,身侧有人押解着燕熙山。这?名昔日高高在上的朱阙宫首席,此刻已是阶下之囚,满面血污、衣沾泥泞。
噤声的法诀仍在,燕熙山已如僵木、动弹不得,但一双眼睛目眦欲裂,死?死?瞪视着他。
越往天牢底层而去,越见鬼域百态。
起初,也?有人如燕熙山一般双目猩红,仇恨地盯着谢非池一行,但愈往下走,囚众面孔愈发枯败,仿佛失去魂灵的空壳子,双目痴痴呆滞,纵见昔日仇人到来,也?视若无睹。
天牢一共十八重境界,正?如阿鼻地狱之十八层。昆仑自诩神域仙宫,凌驾九霄之上,自然?是优游地摆布着世间一切死?生,人犯掷入其?中,起初仍有愤怒、仇恨,欲寻一线翻身之机,待受尽百载千年的折磨,便会形如地狱中空洞的白骨架子,洗净希望、洗净心智,洗净一切生机。
燕熙山被押着层层走下,见一路枯朽光景,背上渐渐发寒,心下渗出惧意?。
押着他的仙客脚步停下。
“少主,尊座吩咐就?将此人囚于第十五层。”言下之意?是他们可以就?此止步了。
谢非池颔首,淡然?看着他们如何施法将燕熙山锁入牢中,幽静地,分出一缕神识沿白玉阑干向下望去。
雕栏玉砌外一片茫茫冰白。
第十五层是倒数第三层,顺着深渊往下看,还可以看见十六、十七层收押着数位重犯。其?中有两位曾是昆仑老臣、出自伯父的派系,因有违父亲问?鼎四海的雄心而被问?罪下狱。
对这?两位长辈,他视若无睹,谢非池的神识并不在那二人身上停留,只幽幽向最底层、第十八重扫去。
天牢的狱案上记载第十八重现今并无重犯关押。他神识向下逡巡,在亘古的雪白中撞上一层法力深沉的屏障,不能再往下探查。此屏障是仙宫一贯所?设置,因要防重犯逃逸,日夜不曾撤下。即使如今第十八重中无人,依循旧例,设一屏障仿佛也?属寻常——仿佛。
以他的境界,要突破这一屏障并非不可能,不过是动静太大,会引人注意?。
那点疑窦在他心中一闪而逝,父亲现已对他极为不满,若他私自下到十八层去,只怕父亲对他疑心更深。
月前母亲悄然?离去,至今行踪不明。道侣的背叛,九天宫阙的主人绝无法忍受。父亲面沉如水,一日之内命人将天牢中的死?囚拖出数十个?到山下处刑,见血肉飞溅,他阴郁的面孔方稍稍转和。仙君的怀疑与阴鸷,正?顺着仙宫的玉砖缝隙蜿蜒流淌,蛇行至方方寸寸。
他转身正?要离去,但倏然?之间,耳边传来“铮”一声——
谢非池心神一凛,余光望去,随行的几个门徒对这铮然一声竟是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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