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里的馒头 掌心饵,驯娇记
春儿停住了。她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娘刚没了,襁褓中的弟弟也是这样看著她。
饿得说不出话,只能睁著一双大眼睛。
“你也是饿的吧?”她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对猫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手已经伸进了怀里,摸到了那半个硬邦邦的馒头。其实很捨不得,可手指不听使唤,把馒头掏了出来。
她掰了一小块含软些,凑到猫嘴边。猫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飞快地叼住那块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慢点吃。”春儿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她蹲在那儿,棉袄下摆拖在雪地上,浸湿了一大片。这个姿势把她身子的轮廓衬得很清楚,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半个馒头很快去了大半。春儿看著手里最后的一小块,咽了咽口水。
可那猫吃完之后,竟往前挪了挪,用脑袋蹭她手背。就这一下,春儿心软了,把最后一块馒头也餵了它。
她点点小猫的脑袋,正要起身。
“景阳宫的差事,倒是清閒。”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惊的春儿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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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头,因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月亮门洞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那是个太监。
春儿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衣服,是那种浸在深宫里太久、醃入味了的阴冷。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量不矮,站得笔直像绷紧的弦。靛蓝色的袍子,是有品级的掌事太监。
他的脸……春儿从没见过这样的脸。苍白如宣纸,眉眼精致得有些凉薄。最特別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挑,里头却一点暖意都没有,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他就那么站著,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手里提著一盏灯笼——在將暮未暮的天色里,昏黄得扎眼,活像只窥探的眼。
春儿慌忙跪下行礼:“奴、奴婢给公公请安。”
没有回应。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春儿跪在雪地里,膝盖很快就冻麻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有重量,从她湿漉漉的棉袄下摆,到紧绷的腰肢,再到落了一点雪粒子的前襟,最后停在她低垂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见声音:“拿宫里的粮食,餵野物?”
声音並不刻薄,可春儿却打了个寒颤——那声音微微尖细,是太监特有的,阴柔无害,却在深处藏著锋利的感觉。
春儿有些茫然。宫里是有规矩,不得浪费粮食,可餵只野猫……
“这、这是奴婢自己省下来的”她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奴婢没有偷拿。”
她这身子伏低,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腰肢深深地凹陷下去,衣褶一路延伸,消失在微敞的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雪白的后颈,更胜雪三分。
那公公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很短,春儿根本没察觉。
可他自己察觉到了。
他七岁净身,在这宫里泡了十三年,身体里那潭水早就结了冰,封死了。美人他见得多了,美的,艷的,娇的,可那些都像画上的美人,隔著层纸,撩不起半点波澜。
但眼前这个……
她跪在那儿,像只嚇坏了的母鹿,浑身上下透著股活生生的劲。那是女人身上才有的、完整的生气,是他这残缺身子永远够不著的影子。
他心里忽然有点堵。不是慾念,他早就没了那东西。是种更阴暗的滋味。就像看见一件顶好的瓷器,明知自己永远摸不著真魂儿,却还是想伸手碰一碰。
或者,乾脆摔了它。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