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事 掌心饵,驯娇记
甜。
枣泥在嘴里化开,混合著山药的清香,温热的,软糯的。春儿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精细的点心了。她吃得极慢,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是吃到美味时,最本能的愉悦。
进宝蹲在她面前看著她吃,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快速眨动的睫毛,到鼓动著咀嚼的脸颊,再到吞咽时滚动的喉咙。
那里有一道优美的弧线,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然后视线往下,滑过她绷紧的衣领,那起伏的曲线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他看得太专注,太露骨,让春儿浑身不自在。可她还是继续吃。每一口都因为食物的美味感到本能的快乐。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眼角甚至因为羞耻而泛起水光。
等她吃完一块,他才开口:“好吃么?”
“……好吃。”春儿小声说,嘴角还沾著一点枣泥。
“另一块,留著晚上吃。”他说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別又拿去餵猫。”
春儿手心都出汗了:“奴婢不敢……谢公公。”
进宝没应,只是提起灯笼,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缺吃的,別去翻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每月初三开始,每隔三天,西墙根第三块鬆动的砖后面,会有点东西。”
说完,他转身走了。
靛蓝色的袍角消失在月亮门洞,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春儿还跪在原地,手里捧著那块枣泥山药糕,半天没回过神。
怀里是温的,心却忐忑 。他为什么平白赏我糕点?那眼神,不像是怜恤,倒像是在看猎物。
春儿打个寒颤,摇摇头甩开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有块糕点可以留著了。
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拍拍膝上的雪。棉袄下摆湿透了,贴在腿上。
她走之前,又看了眼那只猫。它已经吃完馒头,正舔著潦草的毛,见她看过来,小声地“喵”了一下。
“你运气好。”春儿轻声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她转身往宫女起居的下房里走。
————
进宝没有走远。
他立在断墙后的阴影里。灯笼已灭了,雪在肩头积了一层,他站到指尖发麻才慢慢抬手,看著刚才递糕点时擦过她掌心的几根手指。
指腹上还沾著点温度,混著枣泥糕的甜腻,还有她手心粗糙的触感。
是女人的手。活的,温的。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也是个雪天。他十一岁,因打翻茶盏被罚跪在雪地里,冻得几乎没了知觉。迷迷糊糊间,有个小宫女匆匆路过,飞快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就跑。
是半个又黑又硬的馒头。是他那天唯一入口的东西。后来他打听过,那小宫女是徐选侍院儿里的,叫春儿。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那点施捨。可此刻,记忆裹著风雪扑回来。只是记忆里那个乾瘦的小丫头,怎么也和眼前这个丰润得扎眼的女人对不上號。
“长大了啊。”他低声自语,然后自己都没察觉地,將手指凑到鼻尖轻嗅。枣泥的甜气还在,底下隱约缠著一丝她身上带著的、冷宫里洗不净的陈旧气味。
进宝的喉头动了动。那里一片平坦,什么也没有。他放下手,眼底那点恍惚重新结上一层冷硬的冰。
他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又急又稳,像要甩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深宫长夜,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