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碧儿的赏赐 掌心饵,驯娇记
下午,碧儿去了趟浣衣局。
碧儿一边帮著理衣裳,一边状似无意地嘆气:“唉,你们听说景阳宫那个春儿了没?”
“春儿?就原来徐嬪娘娘跟前那个?”
“是啊。”碧儿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惋惜与鄙夷的神气,“本来不想提的,到底是旧主僕一场……可你们是没看见,她现在,可真是豁出去了。”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宫女耳朵都竖起来了。
碧儿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有人瞧见了……她跟不知道哪儿来的太监,在背人的地方拉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顿了顿,添油加醋:“还收了人家不少『好处』呢……什么吃的呀,用的呀,说不定还有银子。不然你们想,在冷宫那种地方,她怎么还能有几分顏色?”
她说完唉声嘆气地走了,留下那几个宫女面面相覷然后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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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像长了脚、生了翅膀,在宫女太监们的舌尖上滚过一遍,就添一层油醋。等飘进景阳宫时,已经成了:
“……跟好几个公公不清不楚呢!”
“专挑有油水的巴结……”
“……身子都不知换了几口吃的了……”
春儿不是没听见。有两次,她端著水盆路过,那些窃窃私语就像蚊子似的嗡一下围上来,又在她转身时“唰”地散开,留下几道黏腻的目光,在她背上刮来刮去。
她起初是懵,隨后是怕。跟太监?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进宝公公那张苍白的脸,心口像被冰手攥了一下。
不……不可能是指他。 她拼命否定。乾爹来的事,除了周嬤嬤没人知道。他们说的是“好几个”,是“专挑有油水的”……
可越是否认,那股寒意就越往骨头缝里钻。万一……万一是呢? 万一有人看见了砖缝后的油纸包?万一有人瞧见了夜里柴房的影子?
这念头让她洗衣裳时,手都是抖的。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好像站在一块薄冰上,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水,而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传话的人,一句一句地凿穿。
孙嬤嬤从屋里出来,看见春儿脸色沉了沉。“春儿,”她开口“你过来。”
春儿放下衣裳走过去:“嬤嬤。”
孙嬤嬤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像刀子:“最近……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春儿心里一紧:“奴婢……没有。”
孙嬤嬤冷哼,“景阳宫有景阳宫的规矩。別以为能攀上高枝儿飞出去。攀棵歪脖子树,摔死你。”
春儿出了话里的威胁。低下头:“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孙嬤嬤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从今儿起后院的恭桶都归你刷。一个人刷,不许找人帮忙。”
后院的恭桶……那是最脏最累的活。以前是几个人轮著做,现在让她一个人……
“怎么,有意见?”孙嬤嬤挑眉。
“……没有。奴婢遵命。”
孙嬤嬤走了。春儿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周嬤嬤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忍著吧孩子。这宫里……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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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嬪倚在窗边,看著外头沉沉夜色。一个小宫女悄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徐嬪听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极轻地挥了挥手。
碧儿在一旁垂手侍立,心中忐忑,又有一丝隱隱的兴奋。
“碧儿,”徐嬪忽然开口,没看她,“库房那匹藕荷色的缎子,顏色太嫩,本宫穿著不合適了。你拿去吧。”
碧儿心口一跳,那是匹好料子。她连忙跪下:“奴婢谢娘娘赏!”
徐嬪摆了摆手:“下去吧。本宫累了。”
门关上。
徐嬪坐在椅子里看著窗外夜色。天完全黑了,夜风穿过庭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张嘴在暗处私语。
春儿……她想起那个婢子。她要她疼、要她烂,要她再也翻不了身。
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干扰她儿子的前程。那是她最可靠的指望。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凉了的苦茶。深宫如夜,吞噬一两个螻蚁,连点回声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