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课业 掌心饵,驯娇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春儿小跑著去端了碗热水——她这儿没有茶。进宝没接,径直走到石凳旁,拿起那叠字纸。
春儿站在一旁,偷偷看他脸色。
夕阳落在他侧脸上,將那过分苍白的皮肤镀了层浅金。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极淡的阴影。手指一页页翻过纸张,动作不紧不慢。
翻到最后,他放下纸,没评价字的好坏,却忽然问:“这么光描,描到几时?”
春儿一愣。
“写字不是为了描红。”进宝看向她,“得会写句子。像你上回给你那爹的信——”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弄,“真让人看不下去。”
春儿脸一热,訥訥道:“那……那怎么练?奴婢学。”
进宝从石凳上拿起那支禿笔,在一张空纸上,慢慢写下几个字:
进 春 忠 的 犬 宝 是 心 儿
字跡依旧瘦劲,只是因墨劣,笔划有些毛边。
春儿认得出这些字。每个都认得。
可当它们这样排列在一起时,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麵皮一点点烧起来。
进宝搁下笔:“这几个字,组成句子。咱家下次来要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布置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功课。
春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点了点头。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进宝瞧她这副模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行了,平白矫情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月亮门洞,落向前院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影子,眼神倏地冷下来:“咱看你这儿,耗子不少。”
春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慌。
“也就说两句,”她小声说,“……不疼不痒的。”
“不疼不痒?”进宝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等著吧。早晚给你来个大的,你就长记性了。”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月亮门洞,落向前院那只孤零零的粥碗,眼神冷下来:“那饭——別吃了。”
春儿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碗。
“脏了。”进宝只丟下这两个字,便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搁在石凳上,“吃这个。”
春儿接过,指尖触到糕点温软的触感,心里那点疑惑被感激冲淡了些:“谢乾爹赏。”
进宝没应,只伸手,在她发顶极轻地拍了一下。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春儿却整个人僵住了——那触感太轻,又太重,让人心里发晕。
进宝已收回手,转身走了。
春儿捧著那包糕点,站在暮色渐浓的后院里,心里涌起一股酸胀的暖。暖意底下,却又浮著层薄薄的疑惑——
“来个大的?”
被嚼几句舌根罢了,没关係的。
她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豌豆黄,黄澄澄的,散发著清甜的豆香。
她拿起一块,小口咬下去。
甜味在舌尖化开时,晚风正掠过庭院,吹得那叠字纸哗啦作响。纸页翻动间,露出那行墨色未乾的新字:
进 春 忠 的 犬 宝 是 心 儿
暮色將它们一点点吞没,最终只剩一片模糊的、曖昧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