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牢狱之中 掌心饵,驯娇记
胡公公眯著眼打量她,那双精亮的眼睛里权衡著什么。似乎在掂量这番说辞的真偽。
春儿抓住了这短暂的沉默,快速思量著:乾爹一定安排了后手,但那个后手是什么?什么时候来?是那个侍卫吗?
她不能等了。必须主动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那个“证据”该在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春儿像是突然福至心灵,用尽力气提高了声音:
“公公!奴婢……奴婢想起来了!”她仰起脸,眼泪还在流,眼神却透著一股急於辩白的迫切,“有一次,杏儿姐姐在她屋里藏什么东西,神色慌张得很,还回头张望……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会不会、会不会就是……”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留给人无限遐想,却又不指明具体是什么——她“不该知道”得那么清楚。
胡公公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盯住她:“藏东西?什么时候?在哪儿?”
春儿像是被他的严厉嚇住,瑟缩了一下,才小声道:“就、就是前几天……具体哪儿,奴婢慌慌张张的,没看清……但杏儿姐姐当时东张西望的,肯定怕人看见……”
胡公公追问:“没看清?你再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隔壁值房方向突然传来骚动,夹杂著王勇变了调的、近乎崩溃的喊叫:“……我招!我全招!是杏儿!是她勾引的我!她、她还要了我的汗巾子做信物!就在她铺位下第二块砖缝里!大人明察啊——!!”
隨即像是被人拖远了,只剩下一串模糊的呜咽。
胡公公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那张白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他转身,对门外沉声道:“听见了?去杏儿铺位下,仔细搜。”
脚步声匆匆远去。
春儿跪在地上,心臟几乎跳出胸腔。对上了! 乾爹的后手,和她主动拋出的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由她这个“局內人”先提供模糊线索,再由王勇这个“姦夫”在刑讯下崩溃招供出具体地点和事物——这远比任何外人单纯搜出证物,要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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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杏儿、侍卫、孙嬤嬤都被拖进同一间值房,跪在中央,像等待接受最终的审判。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春儿跪在阴冷的地上,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去而復返。
一个太监捧著个托盘,上面赫然是一条半旧的汗巾子。布料粗糙,顏色浑浊,一角用拙劣的针脚绣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勇”字,巾身还沾著些可疑的、已经发暗的污渍。
“搜到了,”那太监躬身道,“就在杏儿铺位底下的砖缝里,藏得严实。”
胡公公两根手指捏起汗巾,在王勇面前一晃。王勇立刻点头如捣蒜,涕泪横流:“是!是这条!上面有我的名,就是杏儿要去的!她说留个念想……”
“你胡说!!!”杏儿一见那汗巾子,眼珠子几乎瞪出血来,她疯狂挣扎,声音悽厉得变了调,“这不是我的!是栽赃!是春儿害我!!孙嬤嬤!孙嬤嬤你信我啊!!”
一旁的孙嬤嬤在看到实证的瞬间,脸色全变了。她像是终於认清了,猛地扑过去,劈手就给了杏儿一个耳光,声音尖利刺耳:“下作的小蹄子!自己做出这等没脸的事,还敢攀扯老娘!真是白疼你了!呸!!”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进宝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边,见状,向前一步,对一直坐在阴影里、仿佛看戏般的永善躬身:“永善爷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杏儿与侍卫私通之事,看来是確凿了。至於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呆呆跪著的春儿和急於撇清的孙嬤嬤,“不过是被无端攀诬罢了。您看,是否可以结案,回稟皇后娘娘了?”
永善一直没说话,只慢悠悠地拈著腕上的沉香木珠子。
此刻,他掀起眼皮,目光先掠过地上那方汗巾,又掠过满脸泪痕、瑟瑟发抖的春儿,最后,落在进宝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笑容温和,甚至称得上慈祥:
“进宝公公办事,果然是利落。”
“人证物证俱全,脉络清晰,是该结案了。”
他顿了顿,话锋却轻轻一转,像羽毛搔过最敏感的神经:
“只是咱家年纪大了,看多了事儿,就爱琢磨……”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赶得……这么『巧』呢?”
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回春儿身上,带著冰冷的探究。
“尤其是这个叫春儿的丫头……”
“每次都在最『合適』的时候,想起最『有用』的话。”